敖霜看著方平手中那塊銀光流轉的虛空結晶，又看了看他平靜無波的臉，心中如同翻江倒海。
她活了八百多年，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妖孽。
但像方平這樣的……
化神后期修為，卻能輕易抵擋大乘修士都忌憚的虛空亂流？
手握古巫斷戟這種上古兇兵？
身懷太陰本源至寶？
還有那股隱約讓她靈魂都感到戰栗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修士該有的樣子！
要么，此人是某個上古大能的轉世。
要么，他身上藏著驚天秘密，能讓他越階而戰。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麻煩。
“姐姐，你看！我說了方平很厲害的！”敖璃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得意地揚起小臉，仿佛剛才大展神威的是她自己。
她一把抓過方平手中的虛空結晶，感受著其中濃郁的空間波動，眼睛更亮了：“好精純的空間之力！比族庫里的那些強多了！”
敖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復雜地看著方平。
“方長老，好手段。”她的語氣依舊冷，但少了幾分質問，多了幾分審視，“看來，是我小看你了。”
“公主言重了。”方平將古巫斷戟收起，“不過是借助外物罷了。”
借助外物？
敖霜心中冷笑。
外物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能駕馭古巫斷戟而不被反噬，能催動那玉簪而不被吸干，這本就是本事。
“璃兒，虛空結晶已經拿到，該回去了。”敖霜轉向敖璃，語氣不容置疑。
“可是……”敖璃看著漩渦邊緣那些閃爍的銀光，滿眼不舍。
“沒有可是。”敖霜打斷她，“此地不宜久留。墟獸最近躁動異常，萬一封印松動，我們都得死。”
聽到墟獸二字，敖璃臉色微變，終于不再堅持。
“好吧……”她嘟著嘴，將虛空結晶小心收好，然后偷偷對方平眨了眨眼，用口型說：“下次再來。”
方平微微點頭。
三人返程。
一路上，氣氛有些沉默。
敖霜在前，敖璃在中，方平在后。
敖璃幾次想跟方平說話，都被敖霜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方平倒無所謂，一邊趕路，一邊分神觀察周圍的環境，默默記下路線和空間節點。
這歸墟海眼深處，確實玄妙。
越靠近漩渦，空間越不穩定，偶爾能看到細小的空間裂縫一閃而逝，有些裂縫中甚至透出其他界面的氣息。
若能將這里的空間規則參悟透徹，對他的空間之道大有裨益。
約莫半個時辰后，三人回到太陰封界陣邊緣。
敖霜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方平。
“方長老，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報老祖。”她頓了頓，“不過，璃兒私自帶你涉險，也有過錯。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這是在給臺階下。
方平明白，敖霜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自己現在還是蛟宮的客卿長老，且剛展示了一定價值。
“自然。”方平點頭，“本就是敖璃公主一番好意，想助我獲取虛空結晶。方某感激不盡。”
這話說得漂亮。
既承認了敖璃的“好意”，又表明了自己只是“被動”參與。
敖霜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拉著不情愿的敖璃，化作兩道流光，朝碧波宮方向飛去。
方平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眼神微凝。
這敖霜……似乎對自己戒心很重。
聯姻之事，恐怕不是空穴來風。
而敖霜的反應，更像是……不愿看到自己與蛟宮綁定太深？
有意思。
回到歸墟殿，方平將那塊虛空結晶取出，放在掌心仔細觀察。
結晶呈不規則的菱形，通體銀白，內部有細密的銀色絲線流轉，仿佛活物。
握在手中，能清晰感受到周圍空間的輕微扭曲，以及一種玄奧的空間波動。
“確實是好東西。”方平滿意點頭。
他心念一動，取出裝有虛空銀鮫卵的玉盒。
打開盒蓋，將虛空結晶放在銀蛋旁邊。
嗡——！
銀蛋似乎感應到了同源的力量，表面鱗片花紋微微發光，竟主動吸收起結晶散逸的空間之力！
吸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吸收。
“看來，虛空結晶對孵化有幫助。”方平心中一定。
他將玉盒重新封好，收入儲物戒指。
然后，他又取出古巫斷戟，準備開始今天的煉化。
這截斷戟，自從得到后，他一直在用萬道歸流元神和真仙道韻慢慢磨滅其中的殘留意志，試圖將其徹底煉化。
如今已初步掌控，能發揮出三四成威力。
若能完全煉化，配合他的肉身之力，威力絕對不遜于尋常大乘法寶。
就在方平準備閉關時。
靜室外，又傳來蘇艷絕的聲音。
“主人，蛟宮敖青宮主派人傳訊，請您前往碧波宮一敘，說是有要事相商。”
又有什么事？
方平皺眉。
這才剛從海眼回來沒多久。
“知道了。”他應了一聲，收起斷戟，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靜室。
蘇艷絕等在門外，神色有些凝重。
“主人，傳訊的蛟宮使者說，事情緊急，似乎是……關于中域的消息。”
中域？
龍弋？
方平眼神一凝。
“我去看看。”
片刻后，碧波宮，議事大殿。
方平趕到時，殿內已經聚集了十幾人。
除了敖青、敖玉老祖等蛟宮高層，還有幾位氣息陌生的老者，看服飾，似乎不是蛟宮之人。
敖璃也在，站在敖玉老祖身旁，看到方平進來，偷偷朝他做了個鬼臉。
敖霜則站在另一邊，面無表情。
氣氛有些壓抑。
“方長老來了，請坐。”敖青勉強笑了笑，指了指旁邊一個空位。
方平坐下，目光掃過那幾位陌生老者。
其中一人，身穿玄黑道袍，面白無須，氣息深沉如海，竟是大乘中期！
另外幾人，也都是合體巔峰。
“方長老，這幾位是東海玄龜島的道友。”敖青介紹，“這位是玄龜島大長老，玄胤真人。”
玄龜島？
方平心中一動。
東海有三大勢力：碧波蛟宮、玄龜島、以及神秘的水晶宮。
玄龜島以防御和卜算聞名，傳承久遠，據說族中有真靈玄龜血脈，壽命悠長，精通天機推演。
他們來蛟宮做什么？
而且還帶來了中域的消息？
“玄胤道友，這位就是我蛟宮新晉客卿長老，方平。”敖青又向玄胤介紹。
玄胤真人睜開半瞇著的眼睛，目光落在方平身上，仔細打量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方小友，幸會。”他微微頷首，聲音蒼老沙啞，“老朽觀小友氣運，如龍潛淵，深不可測啊。”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方平心中警惕，表面卻謙遜：“前輩過獎了。”
寒暄過后，敖青進入正題。
“方長老，玄胤道友此次前來，是告知我等一個緊急消息。”
玄胤真人點點頭道，“龍弋似乎在搜尋什么人或東西，為此甚至派出了影龍衛，深入東海探查。”
影龍衛來東海了？
方平眼神一冷。
果然，龍弋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幸好有太陰封界陣遮蔽，否則恐怕已經被發現了。
“多謝前輩告知。”方平拱手。
“小友不必客氣。”玄胤真人擺擺手，“龍弋野心勃勃，我等東海勢力，自當同舟共濟。”
原來如此。
玄龜島這是感受到了威脅，來拉盟友了。
“玄胤道友的意思是？”敖玉老祖緩緩開口。
“聯合。”
玄胤真人吐出兩個字，“蛟宮、玄龜島、水晶宮，東海三大勢力，應結成同盟，共抗龍弋。另外，老朽已派人聯絡南疆、北原、西域的殘余勢力，若能結成聯盟，或有一線生機。”
聯盟？
方平心中快速盤算。
這倒是個機會。
若能與東海、甚至其他大域勢力聯合，對抗龍弋的勝算確實會增加。
但……聯盟內部，必然也充滿利益糾葛。
自己現在實力尚弱，貿然卷入，未必是好事。
反正他龜縮在大陣中必然可得百年時光，加不加入這什么聯盟都無所謂。
“方長老，你怎么看？”敖青忽然問道。
眾人目光都看向方平。
方平微微搖頭。
玄胤真人眉頭微皺：“方長老是覺得聯盟無用？”
“不是無用，而是不夠。”方平緩緩道，“龍弋身合天道，在此界已是無敵。他手下大乘修士至少數十，帝朝軍隊千萬，更有國運加持，可調動部分世界之力。正面抗衡，再多的大乘巔峰，也不過是多費他幾招罷了。”
“更何況，”他目光掃過眾人，“聯盟內部，人心各異，各懷心思。真正面對龍弋時，誰能保證不會有人臨陣倒戈，或保存實力？”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卻是事實。
玄胤真人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方長老看得透徹。只是……若不聯盟，難道就坐以待斃？龍弋野心勃勃，欲一統五域，我等東海勢力，遲早會成為他的目標。”
“東海深處，環境特殊，龍弋未必會輕易涉險。”敖青沉吟道，“或許，我們可以據守不出？”
“難。”玄胤真人搖頭，“龍弋已派影龍衛深入東海探查，顯然已將東海納入視線。而且，老朽近日推演天機，發現東海氣運正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緩緩流向中域……這恐怕，就是龍弋的手筆。”
氣運被牽引？
眾人臉色一變。
“若真是如此，那龍弋所圖，恐怕不止是稱霸五域那么簡單。”敖玉老祖緩緩開口，聲音凝重，“他或許……在謀劃某種更大的事。”
方平心中一動。
更大的事？
燃燒荒古大陸，再一次舉國飛升嗎？
不過他沒有說出來。
現在透露這個信息，除了引起恐慌，沒有其他好處。
“所以，聯盟勢在必行。”玄胤真人看向方平，“方長老雖年輕，但見識不凡，又有手段。若能加入聯盟，必是一大助力。”
所有人目光再次聚焦方平。
加入聯盟？
方平心中冷笑。
加入可以獲得更多情報，或許能借聯盟之力獲取一些資源。
但這會徹底暴露在龍弋視線中，失去蟄伏發育的機會。聯盟內部勾心斗角，自己實力尚弱，很容易被當成棋子或炮灰。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相信這個聯盟能對抗龍弋。
龍弋謀劃萬年，實力深不可測。
這些古老勢力聯合起來，或許能抵擋一時，但最終必敗。
自己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百年。
只要百年。
百年后，他有信心至少突破到大乘期，屆時才有資格參與這場棋局。
現在跳出去，太早。
想到這里，方平心中已有決斷。
他起身，對著玄胤真人和敖玉老祖拱手：“多謝前輩和老祖看重。只是，方某修為尚淺，宗門新建，百廢待興，實在無力參與聯盟大事。”
拒絕了？
眾人一愣。
玄胤真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親自開口邀請，竟被一個化神小輩拒絕？
“方長老，你可想清楚了？”玄胤真人聲音微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龍弋若真對東海動手，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晚輩不敢奢求獨善其身。”方平神色平靜，“只是，晚輩有自知之明。以我這點微末修為，加入聯盟，不過是拖后腿罷了。不如潛心發展，待實力足夠，再為聯盟效力。”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確：不加入。
敖玉老祖深深看了方平一眼，忽然開口：“方長老，可是有別的顧慮？”
姜還是老的辣。
方平點頭：“確實。晚輩認為，聯盟若真想對抗龍弋，不該將希望寄托于正面抗衡。而應……另尋他路。”
“哦？什么他路？”玄胤真人問。
“方長老可有具體想法？”敖青問。
“暫時沒有。”方平搖頭，“只是覺得，與其集結力量硬碰硬，不如暗中謀劃，尋找機會。”
玄胤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說了等于沒說。
在他看來，方平這是怯戰，是明哲保身。
“既如此，老朽也不強求。”玄胤真人淡淡道，“只希望方長老好自為之。”
這話已經帶著疏離了。
方平不以為意，拱手道：“多謝前輩體諒。若無其他事，晚輩先行告退。”
敖玉老祖擺擺手：“去吧。”
方平轉身，離開大殿。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殿內氣氛有些微妙。
“老祖，這方平……”敖青欲言又止。
“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敖玉老祖緩緩道，“不過，他說的也不無道理。聯盟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玄胤真人冷哼一聲：“此子雖有些手段，但格局太小，難成大器。罷了，不提他。敖玉道友，聯盟之事，你們蛟宮到底如何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