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晨曦的微光穿透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朱雄英站在殿中,感受著體內那股奔騰不息、卻又溫順如意的澎湃力量,一夜之間的蛻變,恍若隔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骨節分明,皮膚細膩,看似與之前無異,但他知道,這副軀殼之下,已經蘊藏著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威能。
“力量,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輕聲自語,漆黑的眸子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深邃。
僅僅擁有個人的武力,不過是一介武夫。
他要的,是整個大明帝國的超凡脫俗,是建立一支足以橫掃天下、威懾四海的無敵雄師!
這個念頭一生起,便如燎原之火,再也無法遏制。
他的目光,瞬間投向了京城之外的聚寶山。
那里,有他親手選定的三員大將,有他寄予厚望的新軍,更有他為這個帝國準備的第一份大禮。
“來人!”
朱雄英沉聲喝道。
候在殿外的宦官立刻小跑著進來,躬身道:
“殿下有何吩咐?”
“備馬,我要去聚寶山大營。”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宦官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飛奔著去安排了。
片刻之后,一匹神駿的烏騅馬被牽到殿前。
朱雄英翻身上馬,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他雙腿輕輕一夾馬腹,烏騅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四蹄翻飛,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皇城之外疾馳而去。
清晨的南京城,還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之中。
冰冷的石板路上,只有馬蹄聲噠噠作響,清脆而富有節奏。
冷冽的晨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卻讓他本就因力量暴漲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愈發清醒。
他的思緒,早已飛到了聚寶山。
藍玉、郭英、王弼。
這三個人,是他從大明開國至今的赫赫將星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帥才。
藍玉,勇冠三軍,悍不畏死,是沖鋒陷陣的絕世猛將,其麾下的軍隊,往往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銳氣。
郭英,沉穩持重,用兵老練,是穩坐中軍的宿將之才。
王弼,同樣是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悍將,膽大心細,屢立奇功。
將這三人放在一起,讓他們共同執掌新軍的訓練,既能讓他們相互借鑒,取長補短,也能形成一種微妙的制衡與競爭,最大程度地激發他們的潛力。
更重要的是,朱雄英交給了他們兩部堪稱劃時代的兵法寶典《紀效新書》與《練兵實記》。
這兩部書,乃是后世那位東南長城戚繼光一生心血的結晶,其中蘊含的練兵思想、戰術理念,遠遠超越了當今這個時代。
鴛鴦陣法、車步騎協同、嚴格的軍紀軍法、細致入微的后勤管理這一切,對于還停留在將領個人勇武和大規模兵團沖鋒階段的明初軍隊而言,不啻于一場石破天驚的軍事革命。
“希望他們,不要讓我失望。”
朱雄英在心中默念。
不過,他對此并不擔心。
藍玉等人或許驕橫,或許有各種各樣的缺點,但他們對戰爭的嗅覺,對強軍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當他們看到這兩部神書時,定會如獲至寶,廢寢忘食地投入其中。
這還只是軟件上的革新。
朱雄英感受著體內流淌的,由鍛血法與天牛鑄體術融合靈水后產生的全新能量,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成型。
“如果將簡化后的鍛血法與鍛體法,傳授給這支新軍呢?”
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那將是怎樣的一支軍隊?
每一名士兵,都氣血充盈,筋骨強健,體力遠超常人。
他們可以負重數十斤,日行百里而不知疲倦。
他們的反應更快,力量更大,傷口愈合能力更強。
普通的刀劍,或許只能在他們堅實的肌肉上留下一道白印。
當這樣一支超人軍隊,再配合上《紀效新書》中嚴明的紀律與精妙的戰術...
朱雄英幾乎可以預見,一支橫掃六合、席卷八荒的無敵之師,將在他的手中誕生!
什么草原的鐵騎,什么海上的倭寇,在這支神魔般的軍隊面前,都將化為齏粉!
大明的版圖,將不再局限于眼前的山川河流。
星辰大海,或許才是它真正的征途!
思緒翻涌間,前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巨大的營寨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那便是聚寶山大營。
遠遠望去,它就像一頭匍匐在黎明微光下的洪荒巨獸,沉默而威嚴。
無數的營帳如鱗片般整齊排列,高聳的望樓如巨獸的犄角,直指蒼穹。
即便隔著數里之遙,朱雄英依然能感受到一股肅殺、沉凝的氣息撲面而來。
與他印象中其他衛所那松散、雜亂的景象截然不同,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鐵血般的秩序感。
馬蹄踏上通往大營的黃土路,道路兩旁的壕溝挖掘得又深又寬,尖銳的鹿角和拒馬槍森然林立,構成第一道堅固的防線。
大營的寨門,由巨木和鐵皮打造,高達三丈,厚重無比。
寨墻之上,手持長矛的士兵站得筆直,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他們的站姿、握持兵器的姿勢,都透著一股標準化的專業,顯然是經過了千錘百煉的刻意練習。
當他們看到朱雄英那身獨特的皇孫服飾和神駿的烏騅馬時,先是一愣,隨即一名哨官立刻反應過來,高聲喝道:
“速開寨門!恭迎皇太孫殿下!”
伴隨著沉悶的嘎吱聲,巨大的寨門緩緩向內打開。
朱雄英縱馬而入,眼前的景象,讓他眼中的贊許之色更濃。
營內的主道,寬闊得足以容納四馬并行,地面用碎石和黃土夯實,平整而干凈。
道路兩側,排水的溝渠清晰可見。
整個大營被縱橫交錯的道路分割成一個個井然有序的方塊區域。
左側是營房區,一排排制式相同的營帳整齊劃一,帳篷之間的距離都仿佛用尺子量過。
右側是武庫區和馬廄,隱隱能看到擦拭得锃亮的兵器架和聞到草料的清香。
更遠處,炊煙裊裊,是伙房所在。
整個大營,就如同一座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每一個部分都各司其職,充滿了效率與力量的美感。
這里沒有喧嘩,沒有懶散,只有巡邏隊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遠處訓練場上傳來的,隱約可聞的呼喝聲。
這,才是他想要的軍隊!
藍玉他們,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就在朱雄英策馬緩緩前行,審視著這座脫胎換骨的軍營時,三道魁梧的身影從前方中軍大帳的方向,快步迎了上來。
為首一人,面容黝黑,眼神凌厲如刀,步履間帶著一股猛虎下山般的氣勢,正是常遇春的義子,大將藍玉。
緊隨其后的,是面容方正,神色沉穩的郭英,以及另一位身形矯健,目光中精光閃爍的悍將王弼。
三人顯然是得到了通報,衣甲都還未完全穿戴整齊,便急匆匆地趕來拜見。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打擾的慍怒,反而洋溢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與激動。
“末將藍玉、郭英、王弼,參見皇太孫殿下!”
三人來到朱雄英馬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鐘,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意。
“三位將軍請起。”
朱雄英翻身下馬,虛扶一把,笑道:
“深夜前來,叨擾了。”
“殿下言重了!您能親臨大營,是我等的榮幸,更是這滿營將士的榮幸!”
藍玉站起身,嗓門依舊洪亮,他看著朱雄英,激動得臉膛都有些發紅,
“殿下,您給的那兩本書,真是神了!末將帶了一輩子兵,打了半輩子仗,直到看了這兩本書,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練兵!什么叫真正的兵法!”
郭英也鄭重地點頭附和道:
“不錯。殿下,那《紀效新書》與《練兵實記》,字字珠璣,價值連城!書中練兵之法,陣法之妙,軍紀之嚴,我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依此法訓練,不出半年,這支新軍,便可稱雄天下!”
王弼更是直接,他指著身后井然有序的營寨,慨然道:
“殿下您看,這營盤的規制,巡邏的章法,全都是依照書中所寫。僅僅是這些皮毛,就讓整個大營的氣象煥然一新。那戚將軍,真乃軍中圣人也!”
聽著三位百戰名將毫不吝嗇的贊美,朱雄英心中滿意至極,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一笑:
“書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有今日之成效,全賴三位將軍嘔心瀝血,盡職盡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直入主題:
“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今日來,就是想親眼看看,這支新軍,究竟被你們練成了什么樣子。帶我去演武場吧。”
“是!殿下請!”
三位將軍精神一振,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這就像是學有所成的弟子,迫不及待地想在師長面前展示自己的成績。
藍玉更是興奮地搓著手,立刻在前方引路,同時對身邊的傳令兵下令:
“傳我將令!全軍甲字營、乙字營,一刻鐘內,演武場集合!讓那些兔崽子們都打起精神來,今天,皇太孫殿下要親眼檢閱他們!”
號角聲很快在營地中此起彼伏地響起,沉悶的戰鼓聲咚咚咚地擂動,仿佛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整個沉睡的軍營,瞬間蘇醒,化作一頭即將展露獠牙的猛獸!
在三位將軍的陪同下,朱雄英穿過營區,走向大營最深處的演武場。
還未走近,一股更為宏大、更為磅礴的氣勢便撲面而來。
那是一片被人工開辟出來的巨大平原,一眼望不到邊際。地面由黃土、砂石混合,經過無數次的碾壓和踩踏,變得如鋼鐵般堅硬。
這片演武場,實在是太大了!
寬闊得足以讓數萬大軍同時展開陣型,進行最復雜的戰術演練。
場地四周,插著一排排高大的旗桿,此刻雖無旗幟,卻依舊顯得森然肅立。
更遠處,是密密麻麻的箭靶,連綿成一片,而在另一側,則是各種訓練用的障礙和器械,如同一片鋼鐵叢林。
當朱雄英踏上專門為將帥檢閱而修建的高臺時,演武場的入口處,傳來了山崩海嘯般的腳步聲。
“來了!”
藍玉沉聲道,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只見一隊隊身著嶄新甲胄的士兵,正以標準的步伐,邁著整齊劃一的節奏,開進演武場。
那腳步聲,不是雜亂的,而是咚!咚!咚!的,仿佛只有一個巨人在行走。
數千人的腳步聲,匯合成一道震撼人心的雷鳴,讓腳下的高臺都微微震顫!
士兵們以哨為單位,迅速在指定的區域集結,然后組成總,再由總匯聚成部。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的混亂和遲疑,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很快,兩個營,近萬名士兵,在廣闊的演武場上,組成了兩個巨大的方陣。
長矛如林,刀盾如墻,弓弩在后,陣型嚴整得如同刀削斧鑿一般。
朱雄英的目光,從那一片鋼鐵森林上掃過。
他看到的,是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他們的皮膚被曬得黝黑,眼神中卻不再有往日農夫的迷茫與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紀律和榮譽淬煉出的沉凝與銳利。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沒有一個人東張西望,仿佛萬尊沉默的雕像。
然而,在這片極致的靜默之下,卻醞釀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那是由近萬名士兵的意志、血氣和殺意匯聚而成的勢。
這股勢,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冰冷、沉重,卻又充滿了毀滅性的威能。
僅僅是站在這里,就足以讓任何一支尋常軍隊望而生畏,未戰先怯!
朱雄英緩緩點頭,看向身旁的三位將軍,由衷地贊嘆道:
“不錯。單看這精氣神,這軍容軍威,便知三位將軍下了一番苦功。我大明能有此強軍,何愁天下不定!”
三位將軍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朱雄英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片鋼鐵洪流,聲音平靜而有力地說道: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