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年這伙人來到了一處尋花問柳之地,此地名為“銷金窟”。
光是這名字就透著一股子俗氣的靡爛。
大軍剛下縣城,軍營管得不嚴,伍長們憋了許久的欲望得以釋放,一個個臉上都掛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許伍長走在最前面,一路眉飛色舞地介紹著,仿佛這里是他家后院。
他指著那朱紅的大門,高聲嚷道:“這地兒,兄弟們都愛來!
姑娘們個頂個的水靈,那叫一個知情識趣,保管讓大伙兒樂不思蜀!”
劉鳳年跟在人群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他此番請客,除了收買人心。
正想著,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扇門上,心中一動。
這“銷金窟”的布局和氣味,原來是之前和他鬧矛盾的哪家店!
大門一開,一股胭脂水粉的香氣撲鼻而來,濃得有些齁人。
一位體態豐腴的老鴇子,扭著腰肢,臉上堆滿了笑,像一朵盛開的菊花,迎了上來。
她眼尖,一眼就瞧見了為首的許伍長,臉上的笑容更添了幾分諂媚:“哎呦喂,這不是許爺嗎?稀客稀客!
您可是好久沒來了,姑娘們都想您想得緊呢!”
眾人被女子請進去,周圍瞬間圍來一群女子,端酒倒茶的……
老鴇子拉著許伍長的袖子,一邊往里走,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許爺您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有個愣頭青,仗著自己是軍營里出來的,跑來咱們這兒鬧事。
說是要給一個姑娘贖身,一點兒面子都不給,當真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她的話音未落,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許伍長身后的眾人,突然,她的視線定格在劉鳳年身上,笑臉瞬間僵住了,嘴里的話也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那雙本就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伍長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將目光投向劉鳳年和老鴇子。
許伍長眉頭一皺,沉聲問道:“怎么回事?你倒是說話呀!”
劉鳳年站在人群中,不急不躁,神色坦蕩,心里卻早已將前因后果捋得一清二楚。
這老鴇子定是認出了他。
也罷,這事兒遲早要解決,借著這個機會,倒也能進一步立威。
他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地開口道:“許大哥,各位兄弟,沒什么大事。
這位老板娘宰客。”
他頓了頓,又道:“之前我路過此地,看到一位女子,身世可憐,便動了惻隱之心。
我給了六十多兩銀子,想要替她贖身,可這位老板娘貪心不足,想要加價。
我見她心術不正,便只給了女子應得的份子錢,就帶她離開了。
給錢了,就坦坦蕩蕩。
伍長們都不是傻子,混跡軍營多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對尋花問柳之地的黑幕也心知肚明。
劉鳳年既有情有義,又懂得進退,不為區區小事與人糾纏,卻也能把道理說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這老鴇子之前的話語,分明是在尋泄。
許伍長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大手一揮,將胳膊搭在劉鳳年的肩膀上,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老子今天就給你說道說道,這是我新認的兄弟,馬上就是劉伍長!
你他娘的,敢得罪我的兄弟,就是不給我面子!”
老鴇子聽到這話,渾身一個哆嗦,知道自己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她怎么也沒想到,那個之前被她當做肥羊宰的年輕人,竟然搖身一變,成了許伍長的兄弟,還成了伍長!
她再也不敢多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淚俱下地求饒:“爺,爺!是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
小的給您磕頭賠罪了,小的這就給各位爺們上好酒好菜,今晚的消費,小的打折!”
劉鳳年見狀,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如此。
他懶得和這種人多做糾纏,目的已經達到。
許伍長見劉鳳年擺手,立刻心領神會,他大笑一聲,對老鴇子高聲說道:“行了,咱們劉伍長大人有大量,懶得跟你計較。還不趕緊把姑娘們都叫出來,好好伺候我們兄弟?”
劉鳳年了眼許伍長。
老鴇子得了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到樓梯口,高聲呼喊:“姑娘們!客官來了!都出來接客!”
話音剛落,樓上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十幾個姑娘,穿著暴露的薄紗,扭著腰肢,款款而來。
她們一個個濃妝艷抹,像是剛從顏料罐里撈出來似的,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子疲憊。
劉鳳年掃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數。
這些姑娘,大多是些普通貨色。
慕容玉這種揚州瘦馬,只怕是沒了。
他沒了興趣,但為了維持場面,他從懷里掏出一張三十兩的銀票,輕飄飄地放在桌上,淡淡地說道:“各位兄弟,今天晚上,大家盡情玩樂,所有開銷都算在我頭上。”
此言一出,所有伍長都驚呆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十兩銀子!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夠他們一月多的軍餉了。
他們一個個激動得高呼,摟著看中的姑娘,大笑著往房間里鉆,整個“銷金窟”頓時喧鬧了起來。
老鴇子看著桌上那張銀票,眼睛都直了。
她呆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著劉鳳年,再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爺,您是爺!”
她哭著喊著,心里卻在暗自盤算。
這個劉伍長,出手闊綽,又有許伍長這樣的人給他撐腰,背景定然不簡單。
自己之前竟然還想宰他,簡直是瞎了眼!
她心里暗暗發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巴結他,說不定還能借著他的勢,讓自己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劉鳳年看著老鴇子那副諂媚的模樣,心中毫無波瀾。
他見慣了這種人,也深知他們的秉性。
又不能刷面板,沒勁兒。
“好了,你起來吧。找個安靜的房間,我今晚要休息。”
劉鳳年淡淡地說道。
老鴇子聞言,連忙點頭哈腰地答應,親自將劉鳳年帶到了一間雅致的廂房。
這間房,是她專門為那些有頭有臉的貴客準備的,平日里輕易不示人。
房間里,老鴇子見劉鳳年沒有其他吩咐,便準備離開。
但看著劉鳳年那張清秀俊朗的臉,她心中一動。
這種人物,若能好好巴結,將來定能平步青云。
她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竟然主動上前,幫劉鳳年寬衣解帶,甚至用嘴巴簡單地幫他去了去火。
劉鳳年沒有拒絕,他只是閉上眼睛,任由老鴇子動作。
他沒有多余的欲望,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片刻。
三十兩這筆銀子,足以讓他們今晚盡情揮霍,但卻不足以讓他們留宿。
他沒有請他們包夜,伍長們也識趣地沒有要求留宿。
人情往來,最重要的是分寸。
三十兩銀子,恰到好處,既能顯示他的闊綽,又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夜色漸深,喧鬧聲漸漸平息。
他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竊竊私語聲,知道那些伍長們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