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役結(jié)束,天色已亮。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混合著泥土和汗水的氣味,令人作嘔。
各押正率領著各自的隊伍,陸陸續(xù)續(xù)地撤回營地,將戰(zhàn)場留給了負責后勤的管營部來處理。
回到軍營后,許多士兵都松了一口氣,但他們的臉上,更多的是劫后余生般的慶幸。
這次與胡人騎兵的正面交鋒,對于漢人步兵來說,無異于以卵擊石。
許多隊伍都損失慘重,元氣大傷,不少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兄弟,悲痛的氣氛籠罩著整個軍營。
來時數(shù)千人,回去的才幾百都不夠。
死了一片伍長和百夫長。
其中,汪狗子的隊伍最為凄慘。
由于他之前練兵太狠,部下原本肚子里就沒多少油水,再加上舟車勞頓,還沒歇過來就上了戰(zhàn)場。
許多人在胡人沖鋒的第一波就倒下了,不是腳疼就是肚子疼,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幾乎全軍覆沒。
現(xiàn)在,汪狗子成了全軍營的笑話,更是個光桿司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垂頭喪氣的時候,劉鳳年的營房里卻是一片祥和。
他的隊伍是唯一一個在亂戰(zhàn)中毫發(fā)無損的,甚至還斬獲頗豐。
這讓所有人都感到驚奇,紛紛議論著這個新晉的伍長。做的比很多老兵都好。
沒過多久,許伍長等人便帶著一些酒肉,這些都是軍營發(fā)放的。
他們來到了劉鳳年的營房,臉上都帶著笑容,向劉鳳年道賀。
“劉兄弟,你可是出威風了,”許伍長一進門,就大聲喊道。
劉鳳年見狀,連忙起身相迎,他有些不解,笑道:“許兄,你這是做什么?
我才回來整頓了整頓,有什么好恭喜的?而且死了這么多兄弟,沒理由激動吧?”
許伍長一聽,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還不知道?你這次可是在軍中出了大名了!
你獨自一人,率領一個小隊,不僅毫發(fā)無損,還斬獲了那么多軍功,就連領軍大人都對你贊不絕口!”
劉鳳年聽后,心里一動,他只以為許伍長他們說的是自己獵殺了十幾名胡人,卻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么大。
“那大家的損失呢?我光顧著沖鋒,就沒在意戰(zhàn)局,貌似不容樂觀吧?”
許伍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色:“是啊,這次我們可算是吃了大虧了。
胡人的騎兵太猛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我的隊伍,折損了近半。
汪狗子那個家伙,更慘,幾乎全軍覆沒,現(xiàn)在成了個光桿司令,正準備接受問責呢。
你倒是好,不僅毫發(fā)無損,還立了大功,這下,你可算是前途無量了?!?/p>
劉鳳年聽著許伍長的話有些思忖,狗子成光桿司令了?
許伍長接著說道:“你這次算是踩著汪狗子上位了。
你吧他丟掉的逃兵抓回來,還在這小子面前秀了一把。
不過,那家伙也是活該,之前練兵那么狠,搞得大家怨聲載道?,F(xiàn)在落得這個下場,也是自找的。”
劉鳳年聞言,心里卻多了幾分警惕。
他可不是許伍長這樣單純的人。
他閱讀史書,以著上帝視角來看這個時代。
這亂世之所以會八國混戰(zhàn),還不是因為朝廷出了問題?
他即使是做到再圓滑,只怕是也防不住小人啊。
萬一狗子使點陰招,照樣招架不住。
在另一邊的營房,汪狗子灰頭土臉地站在那里,等待著押正的問責。
他有點絕望,這次他算是徹底完了。
天塌了!
就在這時,王官營走了進來。
他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長相陰柔,臉色十分蒼白,仿佛大病未愈的要死樣子。
他看到汪狗子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怎么?汪百夫長,這是準備去領罰了?”
王官營不慌不忙地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語氣里有些調(diào)侃。
汪狗子一聽,心里更是憋屈。他看著王官營,臉上充滿了怨恨:“你還來嘲笑我?
要不是你當初慫恿我,我至于落到這個地步嗎?
現(xiàn)在那個傻小子已經(jīng)做大了,我該怎么辦???”
王官營笑了笑,語氣里充滿了不屑:“你現(xiàn)在的確是和死差不多了。
但我告訴你,在咱們朝廷,用努力和表現(xiàn)來升官,往往是最下等的。
你想要表現(xiàn),直接跨過領軍這個職務,尋找更高的職務不就好了嗎?
到時候直接空降成比百夫長更大的官職?!?/p>
汪狗子一聽,眼前一亮。
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他只知道在軍營里按部就班地往上爬,卻忘了,這世道,還有另外一條路可以走。
王官營也是看汪狗子實力不行,實在是斗不過劉鳳年,但又不能坐視不管。
畢竟他還惦記著劉鳳年的田產(chǎn),而且,這次的戰(zhàn)前動員,原本就是他和汪狗子做局弄的,萬一露餡,自己也沒好處。
必須想辦法,讓汪狗子重新站起來,把那傻子弄死。
汪狗子聽了王官營的話,心中豁然開朗。
是啊,領軍和押正都對他有意見,那今后指定是沒法再混下去了。
可如果有更高領導人來插手呢?
他連忙問道:“王大人,那該怎么做?”
王官營喝了一口茶,緩緩地說道:“我認識的那位大人,喜歡金子。越多越好?!?/p>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汪狗子一聽,心中一顫。
南北晉朝之所以腐敗,完全是因為可以用金錢購買官職。
這已經(jīng)是常態(tài)。
他心里雖然有些舍不得金子,但這貌似是他唯一的希望。
只要達到目的不就好了?
送錢買官。
或者是表現(xiàn)優(yōu)異,都可以。
只是,去哪弄金子呢?
他忽然看向了那些兵卒,心里有了計較。
這些兵卒,雖然窮,但他們身上,還是有些油水的。
要不然怎么說,在兵部發(fā)財才是最猛的。
若是放任手下再去搜刮兵痞的錢,或者,去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汪狗子在心里已經(jīng)有了些計較,他現(xiàn)在還是伍長,只要想發(fā)財,還是有機會的。
只要這個職務沒撤走,他就有生財之道,而且還很穩(wěn)妥。
‘說做就做……’汪狗子爬起來沖出營長,去點了幾名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