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戰場，死寂得只剩下風聲。
那三架巨大的飛行器，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刺眼的探照燈將顧辰的身影牢牢釘在地面上，讓他無所遁形。
“大家伙，別緊張。他們是來救我同伴的。”
殘破機甲里，那個叫趙衛國的男人聲音再次響起，通過外部擴音器傳遍了這片狼藉的土地。
他的聲音里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努力想要傳遞過來的安撫和真誠。
救同伴？
顧辰巨大的頭顱微微歪了歪。
他看著其中一架涂裝著紅色十字的、體型明顯小一圈的飛行器，正緩緩降低高度，引擎的轟鳴聲變得柔和了許多。
那架飛行器上，確實感覺不到什么武器的威脅。
再看看另外兩架通體漆黑，掛滿了武器的黑蛟突擊艦。
它們雖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
內部涌動的能量告訴顧辰，只要他有任何異動，毀滅性的攻擊就會在零點一秒內傾瀉而下。
這算什么？
一手拿著胡蘿卜，一手拿著大棒嗎？
顧辰心里冷笑一聲。
人類的復雜性，他前世就已經領教得夠多了。
不過，他并沒有動。
那個叫趙衛國的男人，用他的機甲為自己擋下了致命一擊。
這份恩情，顧辰記在心里。
在還沒還清這份人情之前，他不想和這群華夏軍人徹底鬧翻。
更何況，他能感覺到，這些人類的內部，意見并不統一。
趙衛國想保他，想和他溝通。
但天上那些新來的，看他的眼神，就像屠夫在打量一頭待宰的肥豬，充滿了審視、評估，和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占有欲。
是成為朋友，還是淪為試驗品？
顧辰選擇再看一看。
看看這個叫趙衛國的，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的目光從天空中收回，龐大的身軀依舊潛伏在巨樹的陰影下，一動不動，像一尊來自遠古的雕塑。
……
“黑蛟-01”突擊艦，指揮艙。
秦雪面無表情地看著主屏幕上的畫面。
畫面中，那頭代號“饕餮”的怪物，在總指揮官的命令下達后，居然真的安靜了下來，只是靜靜地潛伏著，似乎在觀察。
“冰鸞上尉，蜂鳥已請求降落，是否批準？”通訊兵的聲音傳來。
“批準降落。命令‘利刃’一隊、二隊，進行空降準備。在‘蜂-01’周圍建立第一道防線。與目標‘饕餮’，保持一千米安全距離。重復，一千米！任何單位不準擅自縮短距離！”秦雪的聲音冰冷而果斷。
“是！”
“另外，”秦雪的目光轉向身邊的副官，“接通趙衛國的獨立通訊頻道，我要隨時知道他和那頭怪物之間的情況。”
副官立刻執行命令。
很快，趙衛國那夾雜著電流和喘息的聲音被單獨接入。
“秦上尉，感謝你的配合。”趙衛國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只是在執行李將軍的命令，趙隊長。”秦雪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現在，告訴我，你打算怎么做？李將軍的命令是建立更深一步的信任，我需要知道你的具體方案，以便我的小隊進行戰術協同。”
趙衛國在駕駛艙里苦笑了一下。
方案？他哪有什么具體方案。
面對一頭能聽懂人話，但本質上還是怪物的存在，任何寫在教科書里的預案都是廢紙。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憑著本能，憑著對方救了自己，自己也救了對方這份微妙的戰友情，去嘗試。
“我沒有方案，秦上尉。”趙衛國坦誠地說道，“我只能嘗試去解釋，讓他明白我們沒有惡意。現在，你們的救援隊正在降落，這是最好的展示我們善意的機會。我需要你的人，動作盡量……不要那么有攻擊性。”
“我的隊員只懂得如何最高效地執行任務，趙隊長。他們不是演員。”秦雪的回答很直接。
“我明白。那就拜托你了。”趙衛國沒有再多說。
他知道，這個代號冰鸞的女人，是個純粹的軍人，理智到近乎冷酷。
指望她理解自己的感受是不可能的，只要她能嚴格執行命令就行。
趙衛國切斷了和秦雪的單線通訊，再次打開了外部擴音器。
“大家伙，你看到了嗎？那架小飛機是來救人的，就像醫生和護士。我那個叫石頭的兄弟，被那條大蜈蚣打傷了，現在昏迷不醒，需要治療。”
他盡量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話，向陰影中的顧辰解釋著。
“我們把他救出來，然后就離開，不會打擾你。我保證。”
顧辰靜靜地聽著。
他能從趙衛國的話語里，聽出一種緊張。
這家伙，似乎是真心實意地在和自己溝通，而不是在敷衍。
就在這時，蜂鳥救援機已經平穩地降落在了百米開外的一片空地上。
艙門“嗤”的一聲打開，幾名穿著白色醫療防護服，抬著擔架和急救箱的醫療兵，快步沖向了那臺徹底報廢的“龍牙-02”號機甲。
他們的動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神不時地瞟向顧辰所在的方向，充滿了緊張和畏懼。
與此同時，兩艘黑蛟突擊艦的腹部艙門打開，一隊隊身穿黑色重型動力甲，手持高斯步槍的龍鱗小隊成員，通過速降繩索，如同下餃子一般，精準地落在了戰場外圍。
他們迅速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槍口一致對外，建立起一道鋼鐵防線。
但正如秦雪命令的那樣，他們距離顧辰，保持著足足一千米以上的距離。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姿態。
既展現了強大的武力，又表達出一種我們暫時不會動你的克制。
顧辰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動了一絲。
至少，他們沒有一上來就喊打喊殺。
那個叫趙衛國的，似乎在人類高層的話語權，比自己想象的要重一些。
或者說，是自己展現出的，能夠與E+級怪物硬碰硬的實力，為自己贏得了這份待遇。
歸根結底，還是力量。
顧辰暗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明悟。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做人，還是做怪物，沒有力量，就什么都不是。
他不再去管那些忙碌的人類，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上。
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讓他發瘋的饑餓感，如同火焰一般，灼燒著他的每一個細胞。
剛剛的戰斗和進化，耗盡了他所有的能量儲備。
現在，他的身體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迫切地需要物質和能量來填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那些人類，落在了不遠處那些被撕碎的腐尸蟲尸體上。
墨綠色的汁液，破碎的甲殼，散發著惡臭的內臟……
在人類的眼中，這是地獄般的景象。
但在顧辰的眼中，這是最誘人的自助餐。
他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那是胃酸在劇烈翻滾的聲音。
他要吃東西。
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