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硝煙和血腥的氣味，吹過這片被徹底蹂躪的戰場。
那如同山丘般的龐大身影，最終還是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深處。
“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再也無法聽見。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黑蛟-01”突擊艦的指揮艙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片已經恢復了平靜的黑暗森林，久久無言。
那頭代號“饕餮”的怪物，就這么走了。
沒有大肆破壞，沒有展現出任何攻擊人類的意圖，在接受了那份禮物之后，它只是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然后轉身離開。
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他……他走了？”副官的聲音有些干澀，打破了沉默。
“走了。”
秦雪靠在指揮官的座椅上，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才略微放松下來，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涌上心頭。
從接到命令到現在，她的精神一直處于高度緊繃的狀態。
面對這么一個完全無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她每下一個決定，都感覺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所有單位，解除一級戰備，轉為常規警戒。”秦雪下達了命令，聲音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變的沙啞，“利刃小隊，回收戰場上的腐尸蟲樣本，特別是那頭F+級蟲王的。技術組，把所有戰斗數據、監控錄像、能量分析報告，全部打包加密，最高級別，立刻發送回昆侖指揮中心。”
“是！”
指令被迅速地執行下去。
秦雪的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那片黑暗的森林。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復盤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從一開始的對峙，到它不可思議的臨陣進化，再到它展現出高度智慧，遵守約定，最后……接受了那塊能量晶體。
尤其是最后它離開前的那個眼神，和那聲低吼。
秦雪可以肯定，那不是野獸的示威，更像是一種告別，或者說，是一種通知。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們：我收到了你們的東西，我們之間的賬兩清了，我要走了。
它把自己，和在場的所有人類，放在了一個對等的位置上。
這才是最讓秦雪感到心驚的地方。
它不是一只可以被誘捕、被馴服的野獸。
它是一個擁有獨立意志、懂得權衡利弊、甚至會進行交易的智慧生命。
“上尉，”副官走了過來，低聲問道，“我們……就這么讓它離開嗎？它現在已經進入了深山，再想找到它就難了。”
“不然呢？”秦雪反問，“強行留下它？你覺得我們付得起那個代價嗎？別忘了，李將軍的命令是，嘗試建立信任，查明其意圖。現在，我們至少知道了它的部分意圖——它對我們人類本身，似乎沒有興趣。它想要的，是能量，是進化。”
“這難道不是更危險嗎？”副官憂心忡忡，“一個可以無限進化的怪物，今天它對我們沒興趣，明天呢？后天呢？”
“所以，我們的任務變了。”秦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舷窗前，俯瞰著下方狼藉的戰場，“從現在起，我們的任務不再是控制或消滅，而是……觀察。長期的，不設時限的觀察。”
……
與此同時，昆侖指揮中心。
當屏幕上顧辰的身影徹底消失后，整個指揮大廳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跑了！它居然跑了！”
陳清泉博士一拳砸在桌子上，臉上滿是懊惱和不甘，“我就說！我就說不能這么做！就不該給它那塊能量晶體！那就是資敵！我們親手把它喂飽，然后它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像一頭被惹怒的獅子，在指揮大廳里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多好的機會啊！它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只要用‘天羅地網’電磁脈沖陣列，先癱瘓它的生物電，再用低溫凝固彈限制它的行動……我們有至少七成的把握能活捉它！現在全完了！全完了！”
周圍的參謀和技術人員們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這位科學狂人的霉頭。
“夠了，陳博士。”
李振國上將的聲音響起，雖然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靜，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活捉？你所謂的七成把握，是建立在犧牲掉整個龍鱗特戰隊和龍牙小隊殘余人員的基礎上嗎？這個責任，你來負？”
陳清泉的腳步一頓，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李振國沒有看他，目光依舊盯著那個已經黑下去的屏幕：“它走了，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好？這哪里好了？”陳清泉不服氣地反駁。
“它沒有選擇與我們的增援部隊爆發沖突，證明它并非嗜殺成性。它接受了我們的禮物，證明它認可了交易這種溝通方式。它主動離開，避免了我們陷入是否要強行控制它的兩難境地。”
李振國一字一句地分析道，“它用行動，回答了我們所有的問題。它告訴我們，它有智慧，有原則，可以溝通，但絕不會被控制。這對我們而言，難道不是最有價值的情報嗎？”
一番話說得陳清泉啞口無言。
他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承認，從戰略層面上看，李振國是對的。
就在這時，通訊參謀的報告聲響起。
“報告將軍！收到來自‘黑蛟-01’秦雪上尉的最高加密情報！”
“念。”
“是！秦上尉報告，目標‘饕餮’已主動撤離，我方無任何傷亡。根據初步評估，目標具備極高的智慧，懂得權衡利弊，其行為模式已脫離野獸范疇，建議將其視為‘擁有特殊力量的智慧對等體’進行接觸。另，趙衛國隊長在與目標接觸過程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建議將其列為‘饕餮’檔案的最高權限顧問。報告完畢！”
聽完報告，李振國沉默了片刻，隨即下達了命令。
“命令：第一，批準秦雪上尉的評估報告。從此刻起，將‘饕餮’的存在等級，由‘準戰略級’，正式提升為‘戰略級智慧生物’！”
“第二，任命趙衛國為‘饕餮’項目首席聯絡顧問，享受A級專家待遇，一切關于‘饕餮’的行動方案，必須有他的簽字。”
“第三，命令秦雪的龍鱗小隊，任務轉為長期觀察與追蹤，代號‘守望者’。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我要知道它的一舉一動，它的捕食習慣，它的活動范圍，它的成長周期！”
“是！”
命令下達，整個指揮中心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李振國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從今晚開始，華夏的命運，乃至整個人類世界的未來，都將因為這頭名為“饕餮”的怪物的出現，而駛向一條完全未知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