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

距離顧辰所在瀑布山洞五十公里外的空中，兩艘“黑蛟”突擊艦和一架“蜂鳥”救援機，正靜靜地懸停在云層之中。

“蜂鳥”救援機的醫療艙內。

趙衛國躺在醫療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監測儀器。

他的外傷并不嚴重，主要是機甲被撞擊時，巨大的沖擊力造成的內臟震蕩和幾處骨裂。

在高效的醫療納米機器人治療下，他的身體正在快速恢復。

此刻，他正通過床邊的虛擬屏幕，和“黑蛟-01”的指揮官秦雪進行著通訊。

屏幕上，秦雪那張一如既往冷靜的臉龐出現。

“趙隊長，你的身體情況怎么樣？”她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比起最開始的冰冷，已經緩和了許多。

“死不了。”趙衛國咧嘴笑了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多謝關心，秦上尉。說正事吧，那個……大家伙，你們跟丟了？”

他還是習慣稱呼顧辰為“大家伙”。

“我們沒有跟丟。”秦雪糾正道，“是它主動脫離了我們的監控范圍。就在半小時前，它的能量信號徹底消失了。”

“消失了？”趙衛國一愣，“什么意思？”

“技術組的初步判斷是，它進入了能夠屏蔽能量探測的區域。比如，三百米以下的地下深處，或者擁有特殊礦物干擾的洞穴，再或者……是深水。”秦雪冷靜地分析道。

趙衛國聞言，沉默了。

他回想起顧辰最后轉身離去的樣子，心中不由得感嘆。

這家伙，太聰明了。

它不僅知道人類在用科技手段監控它，還知道如何反制。

這份智慧，真的不像是一頭野獸能擁有的。

“秦上尉，”趙衛國忽然開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有一個請求，或者說，一個建議。”

“請講。”

“既然它已經主動躲開了，我建議……我們就不要再刻意去尋找它了。”趙衛國看著秦雪的眼睛，認真地說道，“給它一點空間，也給我們自己一點時間。過度的逼迫，只會適得其反。它不是囚犯，我們也不是獄警。”

屏幕那頭的秦雪，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反駁。

她身后的指揮艙里，她的幾名隊員也在聽著這段通訊，表情各異。

一名身材魁梧，代號“鐵錘”的重火力手，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說得好聽，放虎歸山，后患無窮。”

他旁邊一個正在操作著各種儀器的技術兵，代號“鷓鴣”，則推了推眼鏡，低聲道：“我倒覺得趙隊說得有道理，那家伙的智慧太高了，把它逼急了，對誰都沒好處。”

而另一名抱著一把巨大狙擊槍，靠在角落里擦拭著鏡頭的女隊員，代號“夜鶯”，則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只是眼神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趙隊長，你的建議，我會考慮。”秦雪終于開口了，“但是，總部的命令是長期觀察。我們不可能就此罷手。不過，你說的也對，方式方法需要調整。”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總部已經通過了我的提議，將你的身份，從龍牙小隊隊長，轉為我們‘龍鱗’特別行動組的特聘顧問。專門負責處理一切與目標‘饕餮’相關的事宜。”

“顧問？”趙衛國愣住了。

“對。”秦雪點頭，“你和它有過最近距離的接觸，并且……在某種程度上獲得了它的信任。沒有人比你更了解它。我們需要你的經驗和判斷。”

“我……”趙衛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只是一個機甲兵，現在突然要給全戰區最頂尖的特種部隊當顧問？

“你的任務，就是幫助我們分析它的行為，預測它的動向，評估它的威脅等級，并制定與它接觸的預案。”秦雪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李將軍親自下達的命令。代號‘饕餮’的長期觀察計劃，正式啟動。而你，趙衛國上尉，是這個計劃不可或缺的一環。”

趙衛國沉默了良久。

他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

因為他心中隱隱有一個感覺，這頭怪物，或許真的能改變這個世界的未來。

而他，恰好站在了歷史的交匯點上。

“好。”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接受命令。秦上尉，作為顧問，我的第一個正式建議就是：放棄大規模搜索。轉為‘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秦雪眉頭微蹙。

“對。”趙衛國解釋道，“它現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能量，是食物。它不可能永遠躲在地下。它一定會出來捕獵。我們只需要擴大監控范圍，部署更多的無人偵察機和衛星，監控整個山脈的能量異常波動。只要它一動，我們就能發現它。”

“這個方案，技術組已經提出來了。”秦雪說道。

“我的意思是，只看不做。”趙衛國的聲音變得凝重，“在它沒有主動表現出對人類城市的威脅之前，不要去打擾它的任何一次捕獵。讓它吃，讓它成長。我們只需要在遠處，靜靜地當一個觀眾。”

“你是想……把它養起來？”秦雪的聲音里透出一絲驚詫。

“不。”趙衛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我只是想讓它習慣我們的存在。讓它知道，我們對它沒有惡意，只是……鄰居。一個強大到讓它不敢輕易動手的鄰居。”

“一個，可以被尊重的鄰居。”

聽到這句話，秦雪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忽然發現，自己似乎還是小看了這個在戰場上只知道駕駛機甲橫沖直撞的男人。

他的想法，比指揮中心里那些專家教授，要大膽得多，也……瘋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