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無邊的意識深海中,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進行著最后的決戰。
一邊,是如同海嘯般洶涌而來的、來自“潘多拉”的原始誘惑。
它化作了無數猙獰的觸手,瘋狂地纏繞著、拉扯著顧辰的意志,試圖將他拖入名為“本能”的漆黑深淵。
“吃!吃!吃!”
“力量!無盡的力量!”
“世界!吞噬整個世界!”
這聲音,不再是單純的誘惑,而是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在他的靈魂中瘋狂回響。
另一邊,則是那三股如同清泉般,純凈而溫暖的能量。
它們沒有“潘多拉”那般霸道,卻堅韌無比。
它們化作了一道微弱但絕不熄滅的光,死死地守護著顧辰意識核心中,那一點屬于“人類”的理性火種。
“這是陷阱。”
“冷靜下來。”
“那是毒藥,會毀了你。”
“相信他們,就像他們相信你一樣。”
屬于顧辰的人類理智,在這道光的庇護下,拼盡全力地對抗著那滔天的欲望。
“媽的……好餓……”
“真的好想吃……”
“不對!不能吃!那是鷹醬的陰謀!吃了就全完了!”
“可是……身體……身體不聽使喚……”
顧辰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一半的他,是咆哮的、饑餓的、只知道毀滅和吞噬的哥斯拉。
另一半的他,是謹慎的、多疑的、懂得權衡利弊的人類顧辰。
怪獸的本能,與人類的智慧,在他的體內,展開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而這場戰爭的天平,因為S-7晶體的出現,終于開始發生了傾斜。
那純凈的能量氣息,就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顧辰那即將崩潰的理智之中。
他猛地想起來了。
想起了最初在鏡月湖畔,那支人類小隊,遠遠地丟過來的一枚能量晶體。雖然能量等級很低,但那份善意,是真實不虛的。
想起了他在黑水沼澤鏖戰,歸來后疲憊不堪,卻發現領地被另一群異獸占據。當他準備大開殺戒時,卻敏銳地察覺到,那群監視他的人類,非但沒有趁機動手,反而主動后撤,釋放了“互不干涉”的信號。
想起了他決定在巢穴中進行最關鍵的、毫無防備的沉睡進化時,那群人類,就在外面,為他建立了三道防線,為他護法了整整三天三夜,甚至不惜為此擊落了鷹醬的無人偵察機。
最后,他想起了剛剛,那艘來自天外的水晶蜘蛛,將致命的炮口對準他時,這些人類雖然弱小,雖然無力,但他們沒有逃跑,他們就守在那里,甚至做好了隨時支援的準備。
一次又一次的善意。
一次又一次的投資。
一次又一次的……信任。
這些記憶的碎片,匯聚成了一股強大的力量,支撐著顧辰的人類理智,向著那狂暴的怪獸本能,發起了最后的反擊!
“給我……滾開!”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在意識的海洋中炸響!
那守護著理性火種的光芒,在瞬間暴漲!
現實世界中。
躺在巨坑底部的徐晃,和站在坑邊的三名隊員,正經歷著他們人生中最漫長、最煎熬的幾秒鐘。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饕餮的巨首,在痛苦地掙扎著。
那顆比重型卡車還要龐大的頭顱,時而轉向東方,喉嚨里發出代表著極致渴望的嗚咽;時而又猛地轉回來,對準地上的S-7晶體,發出代表著痛苦和壓抑的嘶吼。
他的身體,因為這劇烈的內心交戰,而瘋狂地抽搐著。
巨大的龍爪,在堅硬的巖石地面上,無意識地劃出一道道深達數米的恐怖溝壑。
每一次抽搐,每一次嘶吼,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打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隊長……”坑邊,大壯的聲音在發抖,他手里的突擊步槍都快要握不住了,“他……他好像快要瘋了……”
遠在指揮部的秦雪和趙衛國等人,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屏幕上,代表著饕餮精神波動的曲線,像心電圖一樣瘋狂地跳動著,數值已經飆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代表著“極度混亂”的紅色區域。
“撐住……一定要撐住啊……”趙衛國死死地攥著拳,指甲嵌入肉里,滲出了血,他卻毫無察覺。
這場戰爭,已經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了。
唯一的戰士,只有饕餮自己。
他是在為自己而戰,也是在為華夏的國運而戰。
終于。
在所有人幾乎要窒息的注視下。
饕餮那瘋狂抽搐的身體,猛地一僵。
所有的嘶吼和掙扎,都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他那顆巨大的頭顱,不再搖擺,而是緩緩地,堅定地,對準了那三枚散發著蔚藍色光芒的S-t晶體。
兩者之間的距離,不到十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在徐晃等人震撼的目光中,饕餮那緊閉的右眼,眼皮開始劇烈地顫動。
隨即,一道縫隙,緩緩地,從眼皮的中間裂開。
一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的、如同熔金般的豎瞳,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那不是野獸的眼睛!
那瞳孔深處,沒有混亂,沒有瘋狂,沒有饑渴。
有的,只是冰冷的、深邃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理智!
是他!
是那個屬于“顧辰”的意志,贏得了這場戰爭!
“呼……”
饕餮的鼻孔里,噴出兩道長長的、如同白色蒸汽的氣柱,將地上的碎石吹得四散紛飛。
他贏了。
雖然贏得無比艱難,但終究是贏了。
他守住了自己的理智,沒有被那淬毒的誘惑所吞噬。
此刻,他那熔金色的豎瞳,靜靜地注視著躺在不遠處,渺小得如同螻蟻,卻渾身是血,臉上還帶著一絲狂熱和擔憂的徐晃。
然后,他的目光,又緩緩地移向了那三枚散發著純凈能量的S-7晶體。
他能感覺到,這東西里面蘊含的能量,是何等的磅礴,何等的精純。
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是這些小家伙,在他最關鍵的時候,送來的“救命良藥”。
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在徐晃幾乎要停止的心跳中,饕餮緩緩地,張開了他那足以吞下一輛坦克的血盆大口。
但預想中的狂暴吞噬并沒有發生。
一條巨大無比,卻異常靈活的,如同深紅色烙鐵般的舌頭,從他的口中緩緩伸出。
舌尖輕輕地,溫柔地,卷起了地上的一枚S-7晶體。
然后,緩緩地,收回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