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別來無恙。”
“咳咳,林公子,恭喜高中!”
“林公子,真巧啊。”
白渺露出大大的笑臉,雙眸彎成月牙,似盛滿繁星,笑起來兩頰有淺淺的梨渦。
但此時,破廟內只有她一人。
外面狂風驟雨,破敗的窗子被吹得不停來回搖擺,在窗框上碰撞出急促的砰砰聲。
一股呼嘯的風吹過……
白渺有些尷尬地冷下臉,對自己剛才的表現很不滿意。
練習了兩個時辰,臉都笑僵了,她伸出手揉著肌肉酸脹的臉頰。
坐在破廟的石墩上嘆一口氣,面色苦惱地坐著發呆,雙手撐著下巴出神。
白渺今年十七,家住在江南蘇州府的楓葉鎮,父親原本是木匠,因做活時摔下來,瘸了一條腿,家里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支柱。
但白渺精明能干,經營一家豆腐店,這些年來生意紅紅火火。
能把一家小店經營成這樣,與她的美貌有很大關系。
白渺很漂亮,不是那種濃艷傾城的大美人,而是清純溫婉的小白花。
鎮上的人私下給她取名“小西施”。
白瓷一般的臉很小,襯得五官很大,雙眸烏黑如墨,泛著一層清澈的波光。
笑起來的眼睛是向下彎的,像月牙一般。
她膚如凝脂,眉目如畫,溫雅秀美,身上的氣質帶著三分英氣,三分純潔,還有四分嬌媚可愛,是個十足的美人。
她的美名傳遍蘇州府,許多公子哥兒與地痞流氓聞名而來。
但她心眼比篩子多,嘴巴比蜜糖甜,往往哄得那些男人暈頭轉向,買空店里的豆腐。
畢竟,對心懷不軌的浪蕩男人最大的懲罰便是掏光他們的錢袋。
生意好起來賺的錢也多,一家人的生活條件改善了不少。
但父親的腿還有康復的可能,需要吃藥看大夫。
白渺不想放棄,也不怕花錢,賺錢就是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故而,豆腐店流水般的營收轉到了斜對面的醫館當藥費。
她經營那家豆腐店三年后,或許是生意太好遭同行嫉妒、又或許是惹了什么人。
一個尋常的夜里,豆腐店起火,燒空了一切。
滿倉庫的大豆、做豆腐的工具、拉磨的驢、還有簡潔干凈的店鋪都沒了。
這無疑是天降橫禍。
父親需要治腿吃藥、母親年邁無力、幼弟才五歲,全都是要張嘴吃飯的主兒。
白渺沒時間哭鬧傷心,拿起算盤估摸著重新開店需要多少錢。
翻開錢匣子卻發現,家里剩的錢連買一頭拉磨的驢都不夠,她找親戚好友尋求幫助,吃了不少閉門羹。
忙活一番,只得了好姐妹妞花的一根銀簪子,那也遠遠不夠開一家店的花銷。
這時,早已搬走的鄰居夫妻回來了,他們告訴白渺,他們的兒子林有余考上狀元了,特意回鄉酬謝親朋好友。
受了邀請,白渺當然帶著一家子去吃飽喝足,畢竟家里剩的錢不多了,得節約。
林家夫妻只在鎮上待了幾天,很快被兒子派馬車接去京師居住,臨走前,他們告訴白渺,林有余還在惦記她。
白渺這才想起來,她這些年被各色男子愛慕追求,蜂纏蝶戀,可惜她一心只想賺錢,統統拒絕了。
那些人里面,就有那個靦腆的書呆子,林有余。
真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白渺重新開店的希望徹底破滅,她不想再掙扎操勞,寫一封信送去應天府的京師,準備收拾收拾當狀元夫人。
得了林家的回信,她置一輛馬車,一家人歡歡喜喜去投奔狀元郎。
他們翻山越水,夜宿曉行,眼看著快要抵達京師,一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他們匆匆尋個破廟避雨,此處磚瓦破碎,雜草叢生,廟門半掩,根本關不緊,門板隨風吹雨打劇烈搖晃,梁木斜掛著,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了。
雨勢越來越大,一家人尋了個房間打掃干凈,準備在此安置一夜。
這一路上,白母心有些懸,林有余是個老實孩子,一心讀書,平時除了去書院上課,便是回家幫家里人干活。
當初,他家比白家窮苦,全靠林母漿洗衣物掙錢。
掙的大多是他們白家的錢,白渺時常到林家送、取衣服,這才與林有余見過幾次面,被他惦記上。
可惜白渺看不上窮苦書生,給人拒了。
讀書人多負心漢,白渺見識了他昔日的窮苦落魄,甚至還拒絕過他的愛慕,這次到京師,也不知會不會為難女兒?
“女兒啊,這門親事,咱們真的能攀上嗎?”白母憂心忡忡問。
白渺分明是自己生出來的,長得不像她與丈夫,甚至漂亮得不像窮苦人家的孩子。
從小腦子靈活,聰明機靈,不似一旁的兒子則只會舔糖人。
白母瞧了一眼懵懂的幼子,糖漬糊了滿嘴,珠玉在前,弟不類姐,她嫌棄地移開眼,轉頭看向在一旁燃火堆的白渺。
“阿娘,你放心吧,從來只有女兒把男人吃得死死的,哪兒有男人算計女兒的份?”
她一邊說話,一邊往火堆添柴。
其實,她只是嘴上自信,心里也沒底,她與林有余接觸得不多,只知道那是個老實、靦腆、容易害羞的男子。
不過,她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內心早已醞釀無數取悅林有余的話。
甜言蜜語,加上她姣好的容顏,拿下一個男人還不是手到擒來的小事。
狀元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狀元夫人這個位置,她勢在必得,容不得出一點差錯。
故而,待到夜深人靜時,她怕吵醒家人,舉著火把獨自來到廟堂處練習,以防到時候臨場發揮磕磕巴巴會露怯。
白渺暗自打氣,目露堅定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