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太后可是有意廢置新法?”
蘇軾不是傻子,聽到趙煦的話后,很快想到了朝堂上的局勢。
李助很快也反應過來,他雖然沒入朝堂,但見識也不低,經過蘇軾一提醒,他自然也反應過來。
不過,他對朝堂之事還不了解,因此沒有詢問。
至于王進和楊懷玉,還是一頭霧水,根本就沒聽明白趙煦在打什么啞謎。
他們唯一能聽明白的就是蘇軾升官了。
“嗯——”
趙煦也沒藏著掖著,坦誠道,“想必你看清楚了,半山先生所設之新法,其中弊端不少,現在大宋民生瀕臨崩潰,想要調解恢復民生,只有廢置部分新法,才能穩住頹勢。”
“因此,這廢置新法之事,勢在必行,這件事,不僅皇祖母支持,就是朕也支持。”
“現在朝堂之上,新黨勢弱,想要阻止根本不可能。”
“可是官家,這新法之中也有可行之策,確定要全部廢除?”蘇軾鄭重詢問。
他不反對廢置新法,但卻是反對全部廢置,因為在新法之中,還是有一些條令,有著可取之處。
“新法不可取,除將兵法外,朕會勸祖母逐步廢置。”趙煦解釋道,“半山先生所行之新法,雖是好意,旨在富國、強軍,富民,但條令太過粗糙,所遣派之人陽奉陰違,導致變法失敗。”
“所以,朕覺得這新法條令,完全沒有施行的必要。”
“現在恢復舊制,恢復民生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只有廢置新法,朝堂上的新黨才會抗拒,他們抗拒,朝堂上才會空置出位置,讓你登位。”
“官家免疫法可適時減少百姓負擔,若是由良臣施行,或許能幫助穩定民生。”蘇軾繼續勸說道。
趙煦很是直白的說道,“子瞻先生,朕理解你的好心,但以現在的時局,你認為這免疫法能按著半山先生與我父皇的初心實行嗎?”
“不——”
趙煦自問自答,“人的貪婪是毫無止境,若是沒有與之匹配的監察手段,那么無論怎么修改政令,地方官員,在施行過程中,依舊會免不了心中的貪婪,伸手剝削百姓,最終導致的依舊是民不聊生。”
“與其如此,還不如一切照舊,讓百姓和官員回到自己能承受的節點上。”
“再配合上一系列的減免以及福利,官員不會向百姓伸手,而是會向那些朝廷所播放的各種福利政策伸手。”
“這樣一來,百姓沒被壓迫和剝削,就會緩了一口氣,從而恢復民生。”
“而這,就是人性中的貪婪和滿足。”
“官家真是驚人之論。”
李助感慨,內心十分震驚,他沒想到趙煦居然從人性的角度,來解析了新法會失敗的原因。
“官家,難道就讓那些蛀蟲趴在朝廷身上吸血,讓他們逍遙法外不成?”蘇軾憤憤不平,通過趙煦的解釋,他現在已經明白過來,不管是新法還是舊制,只有滿足蛀蟲,才能取得成功。
“放心吧!”趙煦冷笑道,“那些蛀蟲長久不了,到時候他們吃下多少,朕會讓他們加倍吐出。”
“現在不動他們,其一,是因為朕還未掌權,其二,是因為時機不對。”
說到這里,趙煦鄭重囑咐道,“現在當務之急,是你等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不出意外的話,章惇和曾布,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貶出中樞。”
“屆時,朕和王珪會全力推送子瞻先生成為樞密院副使。”
“等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從禁軍下手,一步步的掌控禁軍。”
“等朕掌權時,才可輕易的完成改制。”
“臣定當不負所望。”蘇軾鄭重道。
經過趙煦的點撥之后,他清楚的明白一昧的在朝堂上爭論,根本沒有,還不如按著趙煦說的,慢慢深入。
隨后,趙煦繼續說道,“不過,這新法廢置,不可一蹴而就,應當逐步廢除。”
“并且,這新法之中,在廢除之時,也可趁機添加一些想法,為以后朕掌權后的政令,打下基礎。”
“敢問官家,是哪些條令?”蘇軾好奇道。
李助也好奇的看向趙煦。
趙煦微笑道,“此事暫且不急,我們之后商議。”
“現在,朕有一事相托,還望子瞻先生答應。”
“官家可是要說太玄之事?”蘇軾很是敏銳,一下就猜到了趙煦的想法。
嗯——
趙煦微微頷首,低聲說道,“太玄是重才,若是在朕身邊擔任幕僚,太過浪費其才。”
“但太玄祖上不顯,不能蒙蔭為官,現科舉又剛過,若是通過科舉,還需再等三載,這與朕之謀劃不符。”
“因此,現在讓太玄入朝,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入太學上舍,通過今年的三舍考核,拿到上等,便可直接入朝為官。”
“現在朕希望子瞻先生,能將太玄收入蘇門,為其正名,指點其經義,在月后舉薦入太學,直入上舍。”
“官家放心,昨日太玄已與臣說過,三日后臣會為太玄舉辦入門宴,為太玄傳播名聲,指點其經義,舉薦他入太學。”
“而且,臣昨日特意向太學正李格非交好。”
“有臣的舉薦,以及李格非的擔保,應該能讓太玄直接進入上舍,在今年參加上舍考核。”
“若太玄能得上等,便可賜進士及第,直接授官。”
“李格非已經調任起居郎,找他不妥。”聞言,趙煦皺眉搖搖頭說道,“況且,李格非一位九品學正,即使有王相之婿的身份加持,即使有你的舉薦,恐怕也沒那么容易讓太玄入上舍,參加今年的上舍考核。”
說著,趙煦停頓了一下,對蘇軾問道,“子瞻先生可知,現任國子祭酒是誰?”
“乃王安石之徒,陸佃。”蘇軾道。
“陸佃。”
趙煦皺眉,他對陸佃既熟悉,也不熟悉,熟悉是因為陸佃是王安石的徒弟,標準的新黨,是未來陸放翁的爺爺。
不熟悉呢!因為從他繼位開始,陸佃就被外貶。
等到他好不容易親政,結果陸佃又與曾布不和,依舊在外,沒能回到中樞。
不過,陸佃現在還在職位,若是油鹽不進,在這上面上卡住李助,也能讓他損失了一份算計。
沉思良久,趙煦說道,“蘇師,你曾反對過王安石新法,與新黨之人有仇,這國子祭酒,既然是陸佃,那太玄入蘇門不妥。”
“午時,王相會來授學,屆時朕會讓王相收太玄入門,以左相之勢,讓太玄入太學上舍,朕想來,有王相出面,陸佃即使再不愿,也得認下。”
“官家所言甚是,是臣欠考慮了。”蘇軾聞言,面露苦笑。
他不是兩黨之人,卻是被兩黨之人排斥,這官當得,多少有些失敗。
“子瞻先生不必介懷,你也是一心為朝堂而已。”趙煦安穩道。
“多謝官家寬慰。”聽了趙煦的話,蘇軾的郁悶減緩了一些。
隨后,趙煦繼續道,“子瞻先生,現在翰林學士尚差一人,你可有推薦之人?”
“官家,臣還真有一人要舉薦。”蘇軾思慮片刻后眼睛一亮。
“何人?”趙煦好奇道。
“端明殿學士,范鎮。”蘇軾舉薦道,“范鎮性情剛直,學識深厚,雖涉及舊黨,但也是懂變通之人,對新法也不是完全否定,與臣之觀點相合。”
“算了,還是再說吧!”
趙煦果斷搖頭拒絕。
范鎮是士大夫中的代表人物,雖學識深厚,但同樣也最是看不上武人,并且性格剛直頑固,仗著太祖留下的刑不上大夫,他行事頗為霸道。
若不是死得早,等趙煦掌權時,也會讓人將其貶出中樞。
蘇軾聞言,就知道趙煦不喜,也不好再行舉薦,便轉移了話題,與趙煦重新聊起了新法之事。
趙煦也不做他想,將自己對新法的一些看法一一告知,其中還特意提及了,方田均稅法,并結合后世的一些理念和想法,對方田均稅法,進行了改動,形成一道全新的政令。
一個時辰以后,蘇軾臉上帶著震驚,急匆匆的離開寶慈宮。
趙煦趁著時間還早,讓李助在書房等候,帶著童貫、王進以及楊懷玉三人,前去給高太后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