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聿禮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孫蔓心上。
她此刻能夠清楚看到男人眼底的偏執和不容置疑的冷硬,讓她感到陌生和心驚。
“聿禮。”孫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帶著長輩的關切,“婚姻是大事,不能兒戲,更不能強求,你說要娶笙笙,那笙笙她……她愿意嗎?”
唐聿禮神色繃得更緊,他沒有直接回答孫蔓的問題,只是重復著沒有任何情緒,又說一遍:“孫姨,您只需要知道,我一定要娶笙笙,也只有我能給她最好的,那些過去的事情,我會替她徹底了斷。”
他說到這里頓了幾秒,才聲線冷硬繼續道:“她現在的抗拒,只是暫時的不清醒,是鉆了牛角尖,您是她母親,您的話她總會聽的您幫我勸勸她,別再鬧了。”
聽著他強硬的語氣,孫蔓眼底的復雜情緒愈發明顯,她的女兒他當然清楚是什么脾氣,試圖再次勸說:“聿禮,你知道笙笙的倔脾氣,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
“我知道,孫姨,我比誰都了解笙笙。”唐聿禮驟然打斷她,聲音提高了幾分,眼底翻涌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種濃郁的占有欲:“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經歷了什么,所以我才更不能放手,她需要我,只是她現在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蒙蔽了眼睛,看不清了,孫姨,您如果也是為了她好,就別再讓她繼續錯下去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情。”
最后一句話,他放得很輕,卻莫名帶有一份沉意,沉壓在孫蔓的心頭。
那是一種隱晦的警告,孫蔓聽懂了。
她看著唐聿禮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堅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第一次覺得,如果笙笙執意反抗,唐聿禮真的會做出什么極端的事情來。
他對笙笙的執念,已經深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
“聿禮,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強扭的……”孫蔓試圖做最后的勸說。
“孫姨,我考慮得很清楚。”唐聿禮深深看了她一眼,出聲打斷她的話,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復雜難辨,最明顯的就是那份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說完這句,就率先上樓:“孫姨,您休息吧,我決定了的事,不會改變。”
直到唐聿禮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孫蔓才緩緩嘆了一口氣,擔憂讓她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林笙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媽?”林笙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疲憊,像是剛剛哭過一樣。
“笙笙。”孫蔓的心瞬間揪得更緊,“你在哪里,沒事吧?你和聿禮是不是吵架了?他剛才回來,跟我說要娶你這件事,態度很堅決,你是什么意思?”
她是支持女兒和唐聿禮在一起,但這種前提是女兒也愿意,而不是被強迫的那一方。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只有林笙壓抑的呼吸聲,許久,她才輕輕出聲:“媽,我和唐聿禮,已經分手了。”
“分手?”孫蔓臉色頓變,幾乎是瞬間猜想到了原因:“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是不是因為……”
“媽。”林笙打斷她,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原因很復雜,但現在結果就是這樣,結束了,您也別再勸我什么了,更不要答應唐聿禮任何要求,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林笙……”
“我現在真的很累了,想一個人靜靜,您早點休息吧。”她說完這句話,不等孫蔓再開口,就掛斷了電話。
孫蔓握著手機,聽著那冰冷的忙音,一顆心頓時沉下。
她就是太清楚自己女兒的脾氣,才會擔心這件事。
從出租車下來,林笙緩緩放下手機,站在人行道上,仰頭感受著秋風的冷冽吹拂,重重嘆了一口氣。
分手了。
徹底結束了。
她真的不想再拖累唐聿禮了。
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沉重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她努力調整著呼吸,往家的方向走。
但此刻圍繞在她心頭揮之不去的還是剛才那通陌生電話。
“你明天或許可以再去見見李其。”
陌生男人的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讓她只覺得不安。
那個男人為什么會了解這件事?
到底又是誰?
這些問題在她腦海中盤旋,讓她頭痛欲裂,她一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論那個人是誰,又有什么目的,但她明天也是準備再去見李其一面的。
目前,李其是關鍵性人物,也掌握著關鍵證據,一份能夠讓沈清無法逃脫的證據。
一整夜,林笙幾乎沒合眼,公寓里寂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
她反復推敲著各種可能,沈清的恐慌反應證明她的猜測方向是對的。
李其的奶奶……那個被李其視作生命的老太太,是李其唯一的軟肋,也是沈清能控制李其的唯一籌碼。
天色在她焦灼的等待中,終于蒙蒙亮起。
林笙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簡單洗漱后,立刻開車直奔京北市郊那家養老院。
清晨的風帶著寒意,吹在她一夜未眠的臉上,反而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今天院子里多了一個工作人員,林笙快步走上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您好,我想探望一下王秀蘭老人,住在302房間的那位。”
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聽到她的話頭也沒抬,語氣很是敷衍:“王秀蘭?哦,她啊……她昨天大晚上就被家屬接走了。”
“接走了?”林笙的心猛地一沉,皺眉問:“她還有別的家屬嗎?”
“不清楚。”護工搖搖頭:“是一個中年女人,說是老人的遠房親戚,姓……好像是姓方?對,登記的名字是方靜。她說老人身體不太舒服,想接回家住段時間,方便照顧。手續都辦齊全了的。”
方靜!
沈清的母親!
林笙的指尖瞬間變得冰涼,但面色很快穩了下來。
沈清她們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控制住李其的奶奶,讓李其閉嘴。
沈家母女的心虛,那這就說明她的所有猜想都是對的。
老太太現在一定是安全的,因為沈清一定比誰都清楚李其有多在乎老太太,沈清會怕魚死網破的下場。
“那她們有沒有說接去哪里?”林笙抱著一絲希望追問了句。
護工手中工作不斷,語氣更加敷衍:“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人家家里的事,我們也不好過問。您要是找老太太,就去問問她那個正在坐監獄的孫子好了。”
她說完,便低頭忙自己的事情,不再理會林笙。
林笙沒再多追問,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眼底只有徹骨的冰冷。
現在能夠充分證明一點,她的方向是對的。
片刻,林笙深吸了一口氣,從養老院離開,就開車直奔了京北市監獄。
她要見到李其,沈清越是恐慌,越是證明李其知道的東西至關重要。
監獄高大的灰色圍墻依舊讓人覺得壓抑,林笙按照程序提交了探視申請,報上自己的名字。
等待的過程格外漫長,每一分每一秒,林笙都在思考著見到李其后該如何切入話題?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負責接待的獄警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表情:“林笙在哪里?”
“這里。”林笙立刻站起身。
獄警看了她一眼,聲音沒有起伏,“李其拒絕接受你的探視。”
“拒絕?”林笙的心猛地一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為什么?他有沒有說原因?麻煩您告訴他,我是為了他奶奶的事情來的。”
獄警語氣依舊平淡:“我們已經把你的名字和來意都告訴他了,他的原話是不見,讓她走,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林笙垂下思緒的眼眸,喃喃重復著這幾個字。
從監獄離開,入秋的冷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陣陣磨砂聲。
她站在路邊,看著車流穿梭,腦海里想著的都是昨晚那個神秘的電話。
是線索,卻也是最危險的未知。
林笙努力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回到醫院,已是下午。
一夜未眠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讓她臉色微白,她剛走進科室,就感覺到一種不同尋常的細微躁動。
護士站那邊,幾個小護士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么,臉上帶著興奮和好奇。
“真的假的?這么年輕?”
“背景肯定不一般!聽說國外頂尖醫學院回來的,還拿過好多大獎!”
“重點是帥啊!照片雖然有點模糊,但輪廓絕了!禁欲系男神的感覺!”
“這下咱們醫院可熱鬧了,咱們也有盼頭了!”
林笙本來無心留意這些八卦,只想快點回到辦公室,但卻被一個關系還不錯的小護士笑著攔下:“林醫生,你回來啦!聽說了沒?咱們科室要空降一位新主任,年輕有為,特別帥!”
林笙腳步一頓,有些心不在焉:“新主任?”
“是啊,自身實力特別恐怖,家世背景硬得很,自己也是超級學霸加技術大牛!剛從國外頂級醫院挖回來的!”小護士眼睛發亮,語氣充滿了八卦的熱情:“小道消息說,人家就是來鍍個金,積累點國內經驗,過兩年肯定就高升了!但人真的超級優秀!”
家世背景硬,年輕有為,鍍金林笙的腦子里自動過濾著這些信息。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李其、沈清和那個神秘電話,對這些人事變動提不起絲毫興趣。
“挺好的。”她溫溫點頭,彎唇笑了下:“我先回辦公室了,還有事。”
小趙看她臉色確實很差,識趣地沒再多說:“好的林醫生,你臉色不太好,快休息休息。”
林笙點點頭,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推開門,隔絕了外面隱約的議論聲,她靠在門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新主任?
再優秀的人,此刻在她眼中,都比不上解開眼前這個困局重要。
下午醫院不太忙碌,快到下班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探進來一個可愛的小腦袋,甜甜叫她:“媽媽~”
林笙的心微微一軟,暫時壓下了自己的煩亂,盡量放柔聲音,笑著問:“小初怎么來了?”
小姑娘走進來,關上門,如實地說:“我想媽媽了,還想來問媽媽一件事。”
“什么事?”林笙給她倒了一杯水,換下白大褂,正想問問小姑娘今晚要不要和她回去,就聽小姑娘緩緩地問:“媽媽,你有見到爸爸嗎?”
聽到小姑娘的問題,林笙怔了下,不動聲色地問:“小初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爸爸昨晚沒有回家,我給爸爸打電話,爸爸也沒有接,奶奶給爸爸打電話,爸爸也沒有接。”小姑娘說這句話的時候,小臉上的表情是掩藏不住的擔心。
看著眼前小姑娘擔心害怕的樣子,林笙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小初,別想那么多,爸爸或許是在忙。”
“真的嗎?”小姑娘抬起頭,拉起她的手,軟聲撒嬌:“媽媽,你可不可以帶我去找爸爸?”
看著小姑娘祈求的目光,林笙無奈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立即答應,只是溫聲說:“小初,媽媽還有事忙,你先去找奶奶,媽媽等會兒去找你,好不好?”
“嗯!好。”小姑娘乖乖點頭,在她的目送下,離開了辦公室。
等到周圍安靜下來,林笙留拿起手機,找到那個特殊備注的號碼。
她指尖停頓了幾秒。而后,努力克制著呼吸,按下了撥號。
既然聯系不到李其,那她就要然后讓恐懼本身,成為打開這一切的鑰匙。
讓那個最害怕的人,主動來找她!
電話接通前的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響起,林笙不自禁挺直了脊背,等待著電話那端傳來沈清那熟悉又令人厭惡的聲音。
她要主動約沈清見面,讓沈清自己露出馬腳,讓沈清想要得到的一切都隨之變成泡沫!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只不過響起的卻不是沈清的聲音,而是一道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