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仙早已達到仙之境后期大圓滿,實力遠超尚未觸及仙之境的楚無極。對她而言,要對楚無極施展幻術,掩蓋兒子“夭折”的真相,不過是舉手之勞,輕松便能做到,不會留下絲毫破綻。
在楚天佑滿月的第二天,申東豹便如約而至。皇甫仙強忍著心中的不舍,將襁褓中的楚天佑交給了他。
此后,申東豹動用極為稀有的“幻空石”,耗費巨大力量,為楚天佑打造了一個虛幻的“夢中界”,也就是后來楚天佑成長的楚王朝。
在這個夢中界里,楚天佑與母親皇甫仙,還有申東豹虛構出來的妹妹楚思思,度過了一段短暫卻幸福的童年。
可即便身處幻境,不死族血脈帶來的“九歲劫”依舊如期而至,后續發生的一切,楚天佑如今都已知曉,母親為了救他,將自己的血與骨融入他的體內,以生命為代價,延續了他的生命之火。
“孩子,這就是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皇甫仙的聲音平靜而溫柔,目光中帶著深深的眷戀。
“你不能在識海滯留太久,為娘會最后幫你一次,助你從這場‘夢境’中蘇醒。現在,我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未來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無論你做出怎樣的決定,娘都會支持你,因為娘永遠深愛著你。”
楚天佑沉默了許久,他已經相信了母親所說的真相。
唯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為何會無緣無出現在墳墓的棺材里,那并非被“天雪”封印,而是當年九歲劫爆發時,他瀕死之際被申東豹安置在此,以特殊方式沉睡,等待蘇醒的契機。
“申東豹……可我從未見過這個人。”楚天佑眉頭微蹙,心中依舊有一絲疑惑。
“你可修煉了《仙星訣》?”皇甫仙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鄭重。
“那是我們不死族的不傳之秘,只有核心族人才能修煉,外人絕無資格觸碰。當年,為了報答申東豹對你的救命之恩,也為了讓他能更好地保護你,我將《仙星訣》以及你的身世、血脈等一切,都托付給了他。”
她之所以如此信任申東豹,不僅因為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遠超父親全盛時期的恐怖氣勢,更因為申東豹能以幻空石“無中生有”,打造出連她都難以分辨的“夢中界”。
這份實力,足以證明他絕非尋常之輩,也讓她放心將兒子交托。
聽完母親的話,楚天佑心中縱然有萬般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承認,這才是隱藏在“楚王朝皇子”身份背后的真相。
而他若想知道真正的滄海大陸在何處,想弄清申東豹的真實目的,就必須找到這位神秘的老道士。
“我想,我知道該去哪里找他了。”
楚天佑忽然恍然大悟,腦海中閃過一段如同夢境般的記憶,那是他曾在意識深處見過的畫面,一座懸浮于云端的道觀,一位白發老道正對著他微笑。
原來,那段模糊的記憶,并非虛幻,而是指引他尋找申東豹的線索。
可新的疑惑又涌上心頭:當他看到母親時,腦海中清晰浮現出當年在迷途亭的場景,那個將母親的血與骨移植到他體內的白發老者,十之八九就是申東豹。
既然如此,當年在迷途亭外與他玩耍、笑容明媚的天雪,又怎么可能是虛構的?
更讓他心慌的是,他發現自己對天雪的模樣越來越模糊,就連兩人之間“生生世世之約”的記憶,也開始在腦海中淡化。
難道真如母親所說,有關天雪的一切,都只是申東豹為他編織的幻境?
“不對!”
楚天佑猛地搖頭,眼神瞬間變得堅定。
“那段歲月是真實存在的!我與天雪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歡笑與陪伴,絕不可能是一場夢!我不愿相信,也不能相信!”
皇甫仙看著兒子執拗的模樣,不由得有些著急,她的靈力正在飛速消散,若楚天佑遲遲不愿蘇醒,她的犧牲將變得毫無意義:“怎么?你還不愿從夢中醒來嗎?若是陷得太深,你會徹底無法分辨真與假,甚至永遠困在自己的潛意識里,無法回歸現世!”
“夢醒?”
楚天佑迎著母親焦急的目光,反而漸漸平靜下來,他看著皇甫仙,緩緩開口。
“那么,是誰在做夢?
又是誰夢見了誰?
你是誰?我是誰?
我們又互為誰的牽掛?
這些,你真的能分清楚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真與假,有那么重要嗎?重要的,難道不是自己的初心嗎?
我在現世中曾聽過一句話:‘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所以,即便這一切是夢境又如何?只要我認為它是真的,它便會成為真的;
若是我不認可,即便世人皆以為是‘真’,在我眼中,也可瞬間化為‘假’。”
此刻的楚天佑,終于想通了,無論是楚王朝的皇子身份,還是與天雪的“生生世世之約”,無論是申東豹編織的幻境,還是母親訴說的真相,歸根結底,都取決于他自己的本心。
當執念散去,原本模糊不清的記憶瞬間變得清晰。
與天雪在天山雪地奔跑的快樂、在仙墓中并肩對抗危機的默契、被封印在棺材中時對她的思念,還有從棺材蘇醒后踏入現世的迷茫與堅定……
所有畫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每一個細節都無比真實。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一花盛開一世界,一生相思為一人。原來如此。”楚天佑喃喃自語,忽然想起了在血靈城看到的那些“一體兩面”的石像。
一面是善,一面是惡;還有那個善惡同體的牧師,一半慈悲,一半猙獰。
他心中驚覺,若是自己剛才未能幡然醒悟,被“真與假”的迷局困住,或許日后也會滋生出“惡念”之體,徹底迷失自我。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不是你在做夢嗎?自然是你夢見了我呀。”
皇甫仙看著兒子眼中的通透,既欣慰又擔憂,“傻孩子,你可別走火入魔了。你真的能堅信自己的判斷嗎?
若你能從始至終堅定不移,那么所謂的真與假,對你而言,便不再重要。看樣子,你已經醒悟了。”
她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識海深處,輕聲說道:“前輩,你可以現身了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
皇甫仙早已察覺到,自她與楚天佑在識海重逢起,便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籠罩著這里,那氣息與當年在迷途亭感受到的極為相似,她知道,那是申東豹留下的力量。
“唉,你兒子說得不錯。”一道蒼老的嘆息聲忽然從楚天佑的意識深處傳來,帶著一絲釋然。
“這大千世界,究竟是不是某個強大存在的南柯一夢,并不重要;
誰夢見了誰,最初時是誰在做夢,也無關緊要。只要自己不曾迷失方向,守住本心,便足夠了。”
話音落下,一道近乎扭曲、模糊不清的七色人影緩緩顯現。
人影通體散發著淡淡的霞光,卻始終無法看清面容,那蒼老的聲音,正是從這道人影口中傳出。
“您也不是本體?”皇甫仙看著七色人影,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我?不過是當年在迷途亭,留在你兒子身上的一縷意念罷了。”七色人影平靜地說道,語氣中聽不出絲毫情緒。
“這縷意念一旦現身,便意味著即將消散。至于我的本體在何處,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許在過去,或許在未來,又或許,早已身死道消,誰知道呢。”
對他而言,生死、時空,都已不再是束縛,只是世間萬物的尋常狀態。
“真正解開‘九歲劫’詛咒的這一天,終于來臨了。”七色人影的目光落在楚天佑身上,帶著一絲欣慰。
“想必你們母子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接下來,便是讓他睜開眼睛,回歸現世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