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給我帶了？”
李承乾伸手掀開食盒蓋，熱氣裹著濃郁的甜香撲面而來，還冒著細密的熱氣，顯然是剛出鍋沒多久。
他拿起一顆，指尖觸到溫熱的栗殼，心里竟莫名泛起一陣暖意。
之前隨口說喜歡，沒指望帶，程處默竟真的記在心上。
這份惦記，比宮里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他舒心。
“殿下吩咐的事，我哪敢忘？”
程處默笑著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知道你愛吃熱的，特意讓膳房盯著火候，剛出鍋就裝盒了，還熱乎著呢。”
之前程處默是不想和李承乾走太近的，被打上‘太子黨’的標簽可不妙。
但是慢慢的程處默發現，這個人確實不錯，對自己夠意思。
之前確實是因為房遺愛和李泰，現在完全是因為李承乾人不錯。
李承乾沒說話，攥著栗子在手里來回搓了搓，吹了兩口就迫不及待剝開。
金黃的栗肉露出來，甜香更濃，他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瞬間勾起了昨日的回味，忍不住瞇起眼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一邊嚼著，一邊斜睨著程處默，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的打趣：
“你啊，別的心思不用，盡琢磨這些吃食了。”
“也就我縱容你，換了旁人，怕是要被說‘帶壞儲君’了。”
話雖這么說，手里剝栗子的動作卻沒停，還順手往程處默手里塞了一顆，“喏，你也吃，別光看著。”
程處默一把搶過盒子，“那別吃了，免得有人說我帶壞儲君！”
“你大膽！”
李承乾猛地一拍案幾，玉簪筆都被震得跳了跳，他瞪圓了眼睛，語氣里卻沒多少真火氣，反倒帶著點被搶了心愛物的懊惱。
“大郎，你這是要造反不成？我還沒吃夠呢！”
程處默抱著食盒往后退了兩步，故意把盒子舉高，挑著眉笑：
“殿下方才不還說我帶壞你？這栗子吃多了，指不定明天就有御史參我‘以口腹媚上’，我可擔不起這罪名，還是拿回去給十一十二當零嘴算了。”
“你敢！”
李承乾騰地站起來，擼了擼袖口就往他身邊湊，哪還有半分太子的端莊模樣，活像個護食的少年。
“那是我的栗子！你特意給我做的，憑什么拿回去？”
他伸手去搶，程處默靈活地側身躲開，兩人在書案旁繞起了圈。
追了兩圈沒搶到，李承乾停下腳步，喘了口氣，臉上的“怒色”慢慢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點無奈的軟意，他往椅上一坐，手指頭輕輕敲著桌面，語氣放軟：
“行了，我跟你鬧著玩呢。”
“你做的栗子，比尚食局的好吃十倍，我哪舍得說你壞話？”
見程處默還抱著盒子挑眉看他，他又補充道，聲音低了些，帶著點少年人的別扭：
“再說...你心里惦記著我的喜好，我高興還來不及，哪會真怪你？”
“快把盒子給我，再鬧下去，左庶子該來了，到時候真要被他看見，倒霉的可是你。”
程處默憋笑，故意逗他：“殿下這是服軟了？”
“什么服軟？”
李承乾梗著脖子，卻伸手朝他勾了勾，“我是念在你一片忠心，快拿來！不然...不然我下次幫你探麗質口風的時候，就故意說你壞話。”
這話一出，程處默立刻把食盒遞了過去，臉上的笑都收不住了：“別別別，殿下饒命！這栗子全給你，管夠！”
李承乾得意地哼了一聲，接過盒子往懷里一抱，又剝了顆栗子塞進嘴里，含糊道：
“這還差不多。下次記得多做些，我替你在麗質面前多說好話，保管她對你另眼相看。”
程處默挨著他坐下，也拿起一顆栗子剝著，兩人頭挨著頭，栗殼堆了一小堆，書案上的《禮記》早被拋到了一邊。
這東宮的規矩再嚴，也攔不住兩個少年人這般沒大沒小的熱鬧。
......
正午，用過御膳，到了休息時間。
李承乾湊到程處默旁邊，“大郎，你昨日琢磨的事情如何？”
“我想做棉花糖，昨天晚上試，可以做出來。”
“棉花糖？”李承乾皺起眉頭，沒聽說過。
這個時代棉花沒有大面積種植，只有被種來觀賞。
李承乾都想不起來，什么是棉花。
“嗯，就是白糖，殿下不喜歡。”
“我喜歡，我喜歡的，大郎...”李承乾笑呵呵說道：“明日帶來嘗嘗。”
“白糖不多了，那是我給兕子梵音做的，殿下你是阿兄，這不合適吧！”
李承乾轉念一想，“我就嘗嘗，東宮還有些石蜜，等一下你帶回去，明日給我帶個棉花糖看看。”
“行吧！”
李承乾把東宮為數不多的石蜜全部給了程處默。
......
傍晚，程鐵環早早就在大門口等著程處默了。
想吃棉花糖，但是又不敢亂動程處默的東西。
棉花糖比糖炒栗子麻煩，怕弄壞程處默做的工具。
“阿兄！”看到程處默的馬車，程鐵環跑了過去。
“妹子，你這是作甚？”程處默抱著石蜜下馬車。
“咦，阿兄這是何物？”
“石蜜啊！”
“石蜜？哪里來的？長安城能買到嗎？”程鐵環湊近看了看，確實是石蜜。
“不是，這是太子殿下給的。”
程鐵環拉著程處默的胳膊，“阿兄，棉花糖！”
“行，走！”
程鐵環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棉花糖就是白糖，之前也吃過不少白糖，但就是稀罕棉花糖。
程鐵環拉著程處默往院子里跑，鼻尖似乎都已經縈繞起棉花糖的甜香，嘴里還念念有詞：
“阿兄快些！我要自己纏一個最大的！”
程處默看著她蹦蹦跳跳的模樣，心里也跟著明了。
白糖確實只是單純的甜，可棉花糖不一樣，它能讓孩子們著迷，根本不在于“甜”的本質，而在于那份“甜之外的快樂”。
小孩子對“新奇模樣”的抵抗力本就弱。
白糖要么是顆粒，要么是熬成的糖漿，都是尋常可見的形態，可棉花糖是“飄出來”的，是“纏起來”的，這種違背常識的形態本身就充滿了魔力。
小孩子會好奇“為什么糖能變成絲”，會驚嘆“竟有這般像云的吃食”，這份好奇心，比甜本身更能勾人。
再者，棉花糖的口感是“軟”的。
白糖入口是脆的、黏的，可棉花糖是綿密的、輕盈的，含在嘴里慢慢化開，甜香是一點點漫出來的，不像白糖那樣直白。
小孩子本就偏愛柔和的口感，這種“含著一口甜云”的體驗，比嚼著硬邦邦的糖塊更顯精致，也更有“儀式感”。
就是因為這份“稀罕”，讓吃棉花糖變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很快，幾個棉花糖做出來。
“妹子，這個給你，這個十一十二青竹你們三個分。”程處默開始分配。
“好！”程鐵環連忙接過。
“多謝大郎！”青竹滿心歡喜，年紀都不大，肯定希望。
石蜜就不是普通人能吃的，白糖更珍貴了。
“這是兕子的，這是梵音的，這是長樂公主的...”程鐵環數了數，“阿兄夠了吧！現在給殿下送去嗎？”
“送吧！”程處默準備再做一個，給李承乾的。
李承乾給了不少石蜜。
棉花糖得小心謹慎，這個和糖炒栗子不一樣。
稍微觸碰弄壞了，影響美觀。
棉花糖直接送到公主院，長樂閣。
而且是程鐵環的名義，說程處默送的不合適。
聽到宮女說程鐵環送東西來，李麗質頗為期待。
只見宮女拿著三顆雪白蓬松的“小球”在竹簽上。
像冬日里未落的雪團，又像天邊飄來的云絮，模樣新奇得從未見過。
“咦，這是何物？”李麗質直勾勾的看著棉花糖。
“殿下，奴婢不知，有書信。”宮女把書信給李麗質。
李麗質連忙打開：“此為棉花糖，用白糖所制，以竹簽挑食即可，殿下和兕子梵音嘗嘗鮮～”
這是程鐵環的字跡，李麗質認識。
“棉花糖？”
李麗質輕聲念著，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蓬松的糖絲，軟乎乎的，一觸就微微塌陷，不像白糖那樣堅硬。
她拿起一根竹簽，輕輕挑起一縷糖絲，看著它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心里竟莫名泛起一陣期待。
她學著素箋上的說法，挑了一小簇送進嘴里。
沒有石蜜那般濃烈的甜，也沒有白糖入口的顆粒感，只有綿密輕盈的甜香在舌尖慢慢化開，像含了一口溫軟的甜云，順著喉嚨滑下去，留下淡淡的余韻。
李麗質忍不住瞇起眼睛，嘴角悄悄揚起。
這滋味太特別了，比她吃過的任何甜食都要柔和，卻又讓人回味無窮。
她又挑了一大口，感受著糖絲在齒間慢慢融化，心里忽然想起程處默。
能把尋常的白糖，做成這般模樣新奇、口感絕妙的吃食，他的心思真是靈巧。
李麗質托著下巴細細打量這棉花糖。
雪白的糖絲蓬松得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凌亂，像精心雕琢過的云朵，越看越覺得可愛。
她從未想過，糖竟能變成這般模樣，既好看又好吃，連吃的時候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歡喜，生怕碰壞了這精致的“云絮”。
“兕子和梵音肯定喜歡，走，去立政殿。”雖然現在很晚了，李麗質還是想送去。
讓兩個妹妹高興高興。
暮色剛漫進立政殿的窗欞，殿內暖爐正旺。
忽聞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伴著宮女的通報：“長樂公主殿下到...”
話音未落，李麗質就捧著三根竹簽走了進來，步子邁得極輕，仿佛手里托著的不是吃食，而是易碎的珍寶。
她鬢邊的碎發沾了點晚風的涼意，臉頰卻透著紅，進門就輕聲道：“阿爺，阿娘...”
李世民抬眼，目光先落在她手里——三根竹簽上都頂著一團雪白蓬松的東西。
李世民饒有興致地問：“麗質手里拿的是什么？”
長孫皇后也放下針線，好奇看著。
兩個小公主也屁顛屁顛跑過來，脆生生喊道：“阿姐！”
“阿爺，阿娘，這是棉花糖。”李麗質湊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面前。
“棉花糖？這是糖食啊？”李世民指著棉花糖一臉不可置信。
“嗯嗯，鐵環娘子剛剛讓人送來，是白糖做的，很甜，很特別。”李麗質笑著解釋。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一人接過一根竹簽，很輕的一團。
湊近嗅了嗅，確實是白糖的感覺。
“唉！”李世民看著棉花糖，“程處默這是怎么做出來的？”
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鐵環娘子沒有說，阿爺你嘗嘗，甚是不錯。”李麗質拿起一根小竹簽，“用這個吃。”
李麗質把自己的一個棉花糖湊了過去，“這個是給我的，另外兩個是兕子梵音的。”
“好好好。”李世民點點頭。
李世民挑了一小簇棉花糖送進嘴里，那綿密輕盈的甜香瞬間在舌尖化開，像含了一口溫軟的云氣，順著喉嚨滑下去，余味清甜。
他忍不住瞇起眼睛，放下竹簽時，嘴角已帶上了笑意：“有意思！這糖做得竟這般奇特，軟乎乎的，甜得也不燥人，比尚食局那些甜膩的點心對味多了。”
他轉頭看向長孫皇后，眼里滿是贊許：“程處默這小子，心思倒是真靈巧，皇后你也嘗嘗。”
長孫皇后點點頭，“好！”
“真特別。”長孫皇后看著棉花糖。
小兕子看著棉花糖，眼睛都直了。
拽著長孫皇后的衣袖，“阿娘，甜不甜呀！”
李世民把手里的沒吃過的棉花糖給小公主，“兕子，這是你的，快嘗嘗。”
“梵音的也有。”長孫皇后也把自己手里的城陽小公主。
“嘻嘻！”接過棉花糖，笑的很開心，沒有用竹簽伸出小舌頭舔了舔。
甜味在舌尖散開，小兕子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哇！甜甜噠！”
李麗質把小竹簽給兩個妹妹，“兕子，梵音用這個吃，這樣...”
李麗質還給妹妹做個示范。
“嗯吶嗯吶，窩也廢！”小兕子學著李麗質的樣子吃棉花糖。
“哇！”小公主又挑起些，“阿娘你也吃，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