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電影院那晚之后,吳秀麗就真的瘋了。
她整日將自已鎖在房間里,神神叨叨,時而哭時而笑,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魔鬼”、“別找我兒子”之類的話。
萬國強請遍了軍區醫院的醫生,都束手無策,最后只能將她送去了精神病院。
一場由嫉妒引發的風波,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慘淡收場。
軍區大院里,再無人敢議論陸家的是非,陸念慈的“神童”之名也因此更添了幾分神秘和令人敬畏的色彩。
時間,在平靜中悄然流逝。
一股變革的春風,吹遍了神州大地。
這天晚上,陸家剛吃完晚飯,收音機里突然傳來了一段鏗鏘有力的播報聲。
“……為落實盡快恢復高考的指示,近日,批轉了教育部《關于1977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決定從今年起,恢復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
恢復高考!
這四個字,像一聲驚雷,炸響在千千萬萬個家庭的上空!
積壓了十年的渴望,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無數知識青年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一個靠知識改變命運的時代,重新開啟了!
陸振國和周雅云也激動不已,他們想到了那些被耽誤了青春的親友子侄,紛紛為他們感到高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周雅云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客廳里,所有人都沉浸在這股時代的洪流帶來的喜悅和激動中。
只有陸念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沒有太多的激動,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等了這么久,終于……來了。
“爸爸,媽媽?!?/p>
她清脆的聲音,在激動的議論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向她。
陸念慈從椅子上跳下來,站得筆直,然后用一種無比鄭重,又無比平靜的語氣宣布道:
“我決定了?!?/p>
“今年的高考,我要參加?!?/p>
“……”
一秒。
兩秒。
三秒。
整個客廳,落針可聞。
陸振國嘴里叼著的煙,直接掉在了地上。
周雅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就連一向面無表情的陸行舟,握著茶杯的手都猛地頓了一下,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念念……你……你說什么?”周雅云以為自已聽錯了,結結巴巴地問道。
“我說,我要參加今年的高考?!标懩畲纫蛔忠痪涞厍逦貜土艘槐?。
她在過去的這段時間里,用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自學完了從初中到高中的所有課程。
那些對學生來說難如登天的數理化,對她這個擁有著后世頂尖理科博士靈魂的人來說,不過是復習一遍而已。
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考上全國任何一所頂尖大學。
“胡鬧!”
陸振國終于反應了過來,對女兒露出了嚴厲的表情!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高考是給你這么大的孩子參加的嗎?”
“我已經自學完了高中的全部課程。”陸念慈平靜地陳述事實。
“那也不行!”周雅云也激動地站了起來,“念念,高考不是兒戲!那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還小,媽媽不求你當什么神童,媽媽只希望你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快快樂樂地長大,有一個正常的童年!”
面對父母的激烈反對,陸念慈早有預料。
她知道,他們是愛她,是擔心她。
但她的路,注定和普通孩子不一樣。
“媽媽,爸爸,”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的快樂,就是去京城,和弟弟在一起?!?/p>
“高考,是能讓我最快也最名正言順去京城的方法?!?/p>
“我必須去。”
就在陸家為了這個“驚天決定”而爆發激烈爭吵的時候。
在陰冷的市精神病院里。
已經變得有些瘋瘋癲癲的吳秀麗,在探視時間,見到了她的兒子萬超。
“媽,陸家那個小妖精,要參加今年的高考。”萬超看著母親空洞的眼神,聲音平淡。
聽到“陸家”、“小妖精”這幾個字,吳秀麗那渙散的瞳孔,竟然瞬間凝聚起了一絲怨毒的光芒。
“高考……她……她也配?”她嘶啞地笑著,笑聲像夜梟一樣難聽。
“她不配?!比f超冷笑一聲,神情陰冷得和他的年齡不符。
“所以,我已經幫你,給她準備了一份‘大禮’?!?/p>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封已經封好了口的信。
“一封匿名的舉報信。”
“寄給市教育局。”
“就說她陸念慈德不配位、小小年紀心術不正、靠著投機鉆營才騙取了跳級的資格?!?/p>
“要求教育局對她的資格進行重新審查!”
“我要讓她連參加考試的資格都沒有!”
萬超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意。
母親的瘋、家庭的恥辱、所有的一切,他都算在了陸念慈的頭上。
他要毀了她!
就像她毀了他的母親一樣!
吳秀麗看著那封信,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她一把搶過信,緊緊地抱在懷里,然后發出了神經質的大笑。
“哈哈哈哈……報應!報應來了!小妖精,我看你還怎么得意!哈哈哈哈!”
幾天后。
陸家的大門,被敲響了。
陸振國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神情嚴肅、穿著中山裝的男人。
其中一人亮出了自已的證件。
“你好,我們是市教育局的。請問,陸念慈在家嗎?”
男人說著,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正式文件。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對陸念慈同學的跳級資格及個人品行存在質疑?!?/p>
“根據上級指示,我們將對此事展開正式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