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鬼面修士的血祭秘術發動得極快,話音未落,那爆開的污穢血霧已將四名影閣修士完全吞噬。血霧劇烈翻涌,內部傳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血肉撕裂聲,以及混合了痛苦與瘋狂的嘶吼。一股遠超金丹圓滿、隱隱觸及元嬰初期的邪惡、混亂、暴虐的氣息,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從血霧中轟然爆發!
血霧迅速凝縮、變形,眨眼間,一個高達三丈、體型臃腫扭曲的怪物出現在大廳之中。它大體保持著人形,但通體由暗紅近黑的、仿佛不斷蠕動流淌的污血構成,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開合不定、流淌著粘液的慘白眼珠和裂口般的嘴巴。無數由粘稠血線構成的觸手從它軀干各處延伸出來,在空中狂亂揮舞,散發出濃烈的腥臭與精神污染。它的頭部依稀還能看到四張扭曲重疊的人臉輪廓,正是那四名影閣修士的面容,此刻卻充滿了痛苦與猙獰,中央則是青銅鬼面修士那雙充滿殘忍與瘋狂的狹長眼睛。
“‘血影融煞大法’……他們竟敢將自己煉成這種不人不鬼的‘影魔’!”冷千山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震驚與厭惡,“此法需以大量生魂精血為引,融合施術者自身血肉神魂,化為半實體半能量、只知殺戮與吞噬的怪物,雖能短暫獲得強大力量,但事后施術者輕則修為盡廢神魂重創,重則徹底淪為沒有意識的魔物!他們這是拼命了!”
“吼——!”
新生的影魔似乎還殘留著部分本能與執念,它那無數慘白眼珠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冰臺,以及擋在冰臺前方的林風三人。中央的嘴巴發出含糊不清、卻充滿貪婪與殺意的咆哮,數條最粗壯的血色觸手如同攻城巨錘,帶著腥風與污穢血光,狠狠抽擊而來!觸手未至,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與混亂的精神沖擊已先一步襲來,試圖擾亂三人心神。
“小心!觸手蘊含劇毒與污穢之力,能腐蝕真元法寶!”蘇婉清急聲提醒,玄月劍光華大放,斬出層層清冷劍幕,試圖攔截。
冷千山也強壓傷勢,揮劍斬出冰藍劍氣,但他傷勢過重,劍氣威力有限。
林風面對這兇威滔天的影魔,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這怪物氣息之強,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而且其力量屬性陰邪惡毒,對正統修士克制極大。他不敢怠慢,體內新生的、融合了玄黃冰魄特性的混沌真元瘋狂運轉,在身前布下一道灰蒙中帶著暗金冰藍光澤的厚重屏障。
“嘭!嘭!嘭!”
血色觸手狠狠抽打在屏障之上,發出沉悶巨響。屏障劇烈震蕩,灰蒙光澤迅速被污穢血光侵蝕、黯淡,那暗金冰藍之芒雖能有效抵御、甚至反向凍結部分血光,但影魔力量太強,觸手又源源不絕,屏障眼看就要破碎!
林風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被震得后退兩步。純粹的力量對抗,他顯然還不足以硬撼這接近元嬰期的影魔。
“桀桀……螳臂當車!”影魔中央的嘴巴發出斷續的怪笑,更多的觸手揮舞起來,一部分繼續猛攻林風,另幾道則繞過他,卷向冷千山和蘇婉清,還有兩道極其靈活地探向中央冰臺!
與此同時,那一直靜立的白衣女子,冰冷的眸光掃過影魔,又看了看苦苦支撐的林風三人,最后定格在那冰臺凹槽之上。她透明的身軀,此刻變得更加虛幻了一些,周身的冰藍光暈也暗淡不少。
她緩緩抬起了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復雜的劍印。隨著劍印結成,她整個身軀開始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冰藍光芒,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純粹、也更加決絕的森寒劍意,如同沉睡的冰河徹底蘇醒,彌漫整個大廳!
“以吾殘靈,喚……‘冰獄絕殺劍陣’。”
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空靈的回響,仿佛從萬古之前傳來。話音落下,大廳穹頂那無數倒懸的巨型冰棱,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冰藍光輝!地面上,以十二根冰封人柱為基點,無數復雜玄奧的冰藍陣紋驟然亮起,縱橫交織,瞬間將整個大廳籠罩!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劍壓降臨!空氣仿佛都被凍結、凝固!影魔揮舞的觸手速度驟減,表面迅速覆蓋上厚厚的冰晶。林風三人也感到行動變得極其困難,如同陷入萬載玄冰之中,連思維都似乎要被凍結。
唯有那白衣女子,身影在光芒中愈發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她結印的雙手,緩緩指向影魔。
“鎮——殺——”
“嗡嗡嗡嗡——!”
十二根冰柱內部,那些被冰封的古老身影似乎齊齊震動了一下!緊接著,無數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劍氣,從冰柱、從穹頂冰棱、從地面陣紋中激射而出!劍氣并非雜亂無章,而是構成了一個完美而恐怖的立體劍陣,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凍結萬物、破滅邪祟的凜然劍意,如同暴雨,如同洪流,瞬間將龐大的影魔徹底淹沒!
“不——!!!”影魔發出驚恐絕望的咆哮,拼命催動污穢血光抵擋。但在這源自上古、由整個玄冰宮禁制之力加持、更由一位強大劍靈以燃燒最后靈識本源為代價催動的絕殺劍陣面前,它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污穢血光被劍氣輕易洞穿、冰封、絞碎!無數觸手寸寸斷裂、化為冰渣!影魔龐大的身軀上被斬出千百道深深的劍痕,暗紅的污血尚未流出就被凍結!它中央那幾張扭曲人臉發出最后的不甘嘶吼,隨即在劍氣中徹底湮滅!
僅僅三息時間!
劍雨停歇,陣紋光芒緩緩暗淡。大廳中央,那不可一世的影魔,已然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一灘迅速凍結的暗紅色冰渣,以及幾件破碎的法器殘骸,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而發動了這絕殺一擊的白衣女子,身影已經淡薄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隨風而散。她周身的冰藍光暈微弱如風中殘燭,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中的冰冷空寂,似乎多了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疲憊與……釋然?
“前輩!”林風掙脫劍陣余威帶來的凝滯感,急步上前。他能感覺到,這位劍靈的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白衣女子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林風身上,尤其是在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蘊含著玄黃冰魄氣息的混沌真元上停留了片刻。她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認可”或“期待”的光芒。
“汝身……有‘它’的氣息……”她的聲音輕若蚊蚋,斷斷續續,“守護……冰鑰……勿落邪手……封印……不可破……”
她抬手指向中央冰臺,指尖射出一縷微弱的冰藍光華,沒入那方形凹槽之中。
“咔噠。”
一聲輕響,凹槽中心的冰層向內收縮,露出一個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晶瑩剔透如冰晶、內部卻仿佛有星云流轉的奇特鑰匙——“玄樞冰鑰”!
鑰匙出現的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溝通天地至寒本源的精純波動散發開來。
“此鑰……關聯‘鎮淵冰碑’核心封印……影閣所求……即是以此……引動寒淵暴動……撕裂封印……”白衣女子的身影更加淡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吾使命已盡……靈散之前……助汝……”
她最后看了林風一眼,又仿佛透過林風,看向了那十二根冰柱中封印的古老身影,眼中似有萬年風雪掠過。隨即,她整個身軀化作點點冰藍色的光塵,開始向上飄散。
但在完全消散前,她拼盡最后一點靈識之力,對著林風眉心,遙遙一點。
“咻!”
一點冰藍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光點,沒入林風眉心識海!
林風渾身劇震,只覺得一股浩瀚如海、冰冷如淵的劍道真意與信息洪流涌入腦海!并非具體的功法招式,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關于“冰獄”、“絕殺”、“鎮壓”的劍道意境感悟,以及關于這玄冰宮、關于“鎮淵冰碑”、關于寒淵封印的零碎關鍵信息!
與此同時,白衣女子徹底消散,只余幾縷冰藍光塵緩緩飄落。
整個大廳,失去了劍靈力量的支撐,似乎變得更加寒冷、死寂。十二根冰柱光芒黯淡,穹頂冰棱也不再散發強光。唯有冰臺上,那枚“玄樞冰鑰”靜靜躺著,散發出誘惑而又危險的微光。
冷千山和蘇婉清來到林風身邊,看著消散的劍靈,神色復雜。
“她將最后的力量和……托付給了你。”蘇婉清輕聲道。
林風感受著腦海中多出的龐大信息與劍意感悟,又看了看冰臺上的鑰匙,沉重點頭。他明白,這不僅是一份饋贈,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然而,還未等他們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信息,異變再生!
失去了劍靈力量的壓制,大廳深處那扇宏偉的冰門之后,以及……冰臺下方的玄冰地底深處,同時傳來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咔嚓”碎裂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劍靈消散、封印力量暫時減弱的剎那,開始更加瘋狂地沖擊、掙扎!
一股比影魔更加隱晦、更加古老、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混亂、扭曲、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地底滲出的毒水,開始從冰門縫隙和冰臺周圍的裂紋中,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
整個玄冰宮,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