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俞桉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到日頭偏西都沒回來。
姜扶楹在破屋子里等得肚子咕咕直叫。
眼看天都快黑了,她實在餓得受不了了。
“這個俞桉,跑哪去了.”
她揉著餓扁的肚子,嘀咕著,“再不回來,本小姐就要餓死在這了。”
她摸摸口袋,還好之前順手藏了點碎銀子。
她想著去村里那個唯一的小雜貨鋪買個饃饃墊墊肚子。
鋪子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正跟幾個村民在門口閑聊。
姜扶楹買了饃饃,一邊啃一邊聽著他們扯閑篇。
“聽說了嗎?城里出大事了。”
一個村民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啥大事啊?”
“靖安侯府,讓人給屠了。”
姜扶楹啃饃饃的動作猛地頓住了,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真的假的?你可別瞎說。”
“千真萬確!我有個遠房侄子從城里回來,親眼看見的。侯府大門都讓人劈碎了。里頭哎喲,那叫一個慘喲,聽說一個活口都沒留,血都把門口的臺階染紅了。”
“我的天爺啊,誰干的?這么大膽子?”
“不清楚啊,說是可能是仇家?嘖嘖,真是造孽啊。”
姜扶楹手里的饃饃掉在了地上。
她腦子里“嗡”的一聲。
靖安侯府被屠了?
一個活口都沒留?
爹……柳姨娘……
她什么也顧不上了,轉身就跟瘋了似的往城外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城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村民那句“一個活口都沒留”在反復回蕩。
她心里還存著一絲僥幸,希望是那些人胡說八道。
可當她跌跌撞撞跑到靖安侯府那條街時,遠遠就聞到了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侯府那兩扇朱紅大門碎成了木片,散落一地。
她腿一軟,差點摔倒,強撐著走近。
眼前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魂飛魄散。
尸體!
到處都是尸體!
仆人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里,死狀凄慘。
鮮血真的像村民說的那樣,順著高高的臺階,一級一級地往下淌,匯聚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她駭然發現,幾乎每一具尸體的皮膚下,都有不自然的凸起在蠕動。
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蟲子正在啃噬著他們的血肉。
“爹……娘……”
姜扶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腳并用地往府里爬。
她穿過前院,繞過影壁,直奔正廳。
一路上,觸目所及皆是地獄般的景象。
然后,她看到了正廳門口。
柳姨娘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絳紫色衣裙,倒在門檻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一個血窟窿還在汩汩冒著血,早已沒了氣息。
“娘!”
姜扶楹撲過去,顫抖著去探她的鼻息,入手一片冰涼。
她猛地抬頭,看向正廳里面。
她爹,靖安侯,倒在廳堂中央,怒目圓睜,嘴角溢血。
而站在她爹尸體旁邊的,是那個她熟悉的身影。
俞桉背對著她,一身黑衣幾乎與廳內的陰影融為一體。
但姜扶楹清晰地看到。
他微微側過來的臉上,那雙眼睛變成了一種近乎純黑的黑紫色。
他的右手正從她爹敞開的胸腔里緩緩抽出。
手里攥著一顆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
在她注視下,俞桉手指猛地收緊。
“噗嗤——”
那顆心臟在他掌心被瞬間捏爆。
血肉模糊。
“不!!!爹!!!”
她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俞桉似乎被她的尖叫聲驚動,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臉上那瘋狂暴戾的神情似乎微微凝滯了一下。
姜扶楹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粘稠溫熱的血液。
她看著幾步之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么……”
“為什么!”
姜扶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她抬手指著地上柳姨娘的尸體,又指向父親胸口那個空洞。
“為什么是你,俞桉你告訴我,為什么!”
俞桉沉默著,只是用那雙可怕的眼睛盯著她。
“你說話啊!”
姜扶楹的情緒終于崩潰了,她幾乎是嘶吼出來。
“你為什么要殺他們!我爹我娘,他們哪里對不起你了?!啊?!”
她想起父親雖然有時嚴厲,但對她總是慈愛有加。
想起柳姨娘溫柔體貼,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而現在,他們都變成了冰冷殘缺的尸體。
死在她曾經甚至有點心動的人手里。
巨大的悲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俞桉終于動了動嘴唇。
“擋路者,死。”
簡簡單單四個字,刺穿了姜扶楹最后一絲僥幸。
“擋路?”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哭著笑出來,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們擋你什么路了?!我爹救過你!姨娘對你也不錯!你就是這么報答他們的?!俞桉!你還是不是人!”
俞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向前邁了一步,靴子踩在血泊里。
“你早就知道。”
姜扶楹看著他逼近,“你帶我去那個村子,是不是就是為了支開我?好讓你好讓你下手?”
俞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沾血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那你為什么不連我一起殺了!”
姜扶楹仰起頭,淚眼模糊地瞪著他,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
“現在就動手啊!反正我也沒什么可留戀的了!”
俞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
“你不一樣。”
“不一樣?”
姜扶楹嗤笑,眼淚流得更兇,“有什么不一樣?因為我對你好?因為我傻乎乎地相信你?俞桉,你告訴我,我到底哪里不一樣?!”
俞桉再次沉默了。
“活著,或者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