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內。
氣氛死寂而又沉重。
見季東明要動手，顧寒的那道意志并未離開，也并未反抗，只是靜靜地停留在原地，等待著被抹除的命運。
雖然連記憶都舍了。
可他依舊還有自我，還有人性！
本能告訴他。
若是繼續舍棄下去，他會徹底失控，徹底變成一個極為可怕的存在，傷害到他本能中不想傷害的那些人！
“前輩……”
反倒是肖不二，看著季東明欲言又止，一臉的不忍。
季東明沒理他。
造物雷霆法則環繞下，手掌徐徐壓下，方圓十丈內的時空盡數被他封鎖！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什么約定？”
“不記得了？”
季東明動作一滯：“那你為何……還要我動手？”
“因為我的本能告訴我?！?/p>
顧寒平靜道：“你大概是這片世界里，唯一一個值得我信任的人?！?/p>
這話很普通。
可季東明身軀卻是猛地一震，手掌哆哆嗦嗦，原本凝聚好的絕殺一擊，再也落不下來了！
“信任……信任……”
喃喃自語中。
顧寒的這句話，也將他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一塊傷疤揭了下來，露出了那道血淋淋的傷口，亦是他最不堪回首的一段記憶！
他曾經跟顧寒說過，他曾經想過帶季玄回去，也見了對方一面。
可——
他卻刻意隱瞞了二人之間的最后一段對話。
……
天穹之巔。
滿頭霜發，滿臉疲憊的他在聽到季玄想要走極道的話之后，自是驚怒萬分。
“你！敢！”
他看著季玄，厲聲斥責道：“你簡直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極道代表了什么？”
“自然是最強?！?/p>
“一派胡言！休說古往今來，從來沒人能走通這條路，便是你……你知不知道，后果有多嚴重！”
“自然是知道?！?/p>
季玄看著他：“可后果如何，跟我走不走這條路，沒有直接關系?！?/p>
“你……”
他看著季玄，心中的怒火越發強烈：“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老祖了！你敢踏入極道一步，我便將你永鎮于虛無之中！讓你再無重見天日的一刻！”
面對他的威脅。
季玄卻表現得異常平靜：“囚籠困得住我身，困不住我心，困不住我意。況且……老祖你并非我對手?！?/p>
“老祖放心。”
“縱我入了極道，亦不會讓老祖為難，亦不會讓大兄為難，亦不會讓季族為難?！?/p>
他沉默了。
因為他不是季玄的對手，甚至他和季淵加起來，也未必奈何得了此刻的季玄。
季淵……
想到這個名字，他心中又是生出一股火氣！
因為季玄會變成這樣，全是季淵暗中攛掇的！
“季淵，知道這件事嗎？”
看著眼前這個后來居上，比季淵還要驚艷的后輩，他只覺得身心俱疲，嘆道：“又是他攛掇你的？”
“此事與大兄無關。”
季玄搖頭：“大兄也不知道我的想法?！?/p>
看著他。
季玄很認真道：“我之所以不瞞著老祖，是因為老祖是這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
……
冰窟前。
陷入回憶痛苦無法自拔的季東明掌心的造物雷霆法則悄然消散，身形劇烈顫抖中，踉蹌后退。
甚至于！
連他這數千年精心調養的傷勢，也再一次爆發，且比以往更重了些！
“前輩！”
“您怎么了？您沒事吧？”
肖不二大驚失色，根本不知道對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連忙將他攙住。
聽到他的呼喚。
季東明空洞的眼神里才恢復了幾分神采，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若死灰。
“為何不動手？”
顧寒的意志又催促了一句。
季東明一怔，下意識站直身體，看著眼前的一片空無，一時間神情恍惚，竟是分不清現實和回憶，而記憶也和現實交錯，徹底重疊在了一起！
“你不會的?！?/p>
他喃喃道：“縱然你真的失控，也不會害我，不會害你的大兄，不會害你的族人……”
肖不二聽得一腦子霧水。
“前輩，您說什么呢？”
什么大兄？
什么族人的？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似怕刺激到對方，這句話他沒敢說出來。
“去吧，盡管去。”
季東明卻根本不理他，只是擺擺手，臉上浮現出一抹慈祥和鼓勵：“走你想走的路，追尋你要的極道，不要顧忌任何人的想法，我會永遠站在你前面……”
“我成功的概率極小?！?/p>
“老祖相信你！”
他面色一肅，認真道：“除了你，沒人能走通這條路！”
“……”
顧寒的意志突然沉默。
許久之后。
他才又道：“你，知道我是誰？”
“你是我最看重的后輩，你是我季族最璀璨的星辰，你是這混沌時代最偉大的存在！”
季東明喃喃道：“你，是季玄?！?/p>
完了！
徹底完了！
聽到對方對顧寒的稱呼，肖不二心里一片冰涼。
老爺子瘋了！
“我，去了。”
一如歸來之時，隨著一陣風吹過，顧寒的意志又是消失在了二人的感知內。
“去吧，去吧?！?/p>
“這次不會不會有人來阻攔你，也……不會有人來干擾你了?！?/p>
喃喃自語中。
季東明緩緩坐在了冰窟前，略顯佝僂，卻依舊寬大的身影剛好擋住了入口。
“前輩。”
肖不二小心翼翼試探道：“您……真的沒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季東明瞥了他一眼，渾濁的目光里帶著不滿，一把將他拉到了身邊。
“來！你也跟我一塊守著！”
“……”
肖不二哭笑不得。
有心想要跟對方解釋清楚一切，只是看著對方那張蒼老無比，如今卻是帶著異樣堅定的面孔，又想到這么多年來，對方對他的悉心教導，他突然有點不忍心說了。
或許……
季東明需要的，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彌補過錯的機會。
時間緩緩流逝。
知道這一切都無法挽回，無法控制的肖不二也徹底想通了。
既無法控制。
那便順其自然！
每日里。
他不是打磨自身修為，便是向季東明請教疑惑，當年因為觀摩蘇云和指引者投影大戰而得到的造化底蘊，也漸漸被他徹底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