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臺之下，無數信徒，再也承受不住這股仿佛來自神魔的威壓，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身體抖如篩糠，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就連那些之前還殺氣騰騰的高僧，此刻也是臉色煞白，連連后退。
戒律院首座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活生生氣暈了過去！
敗了。
敗得一塌糊涂。
他們引以為傲的降魔大陣，成了對方的“充電寶”。
他們視為最終底牌的審判一擊，成了對方感情升溫的“催化劑”。
他們守護萬年的至高圣物，更是主動分出一半，去成就了一尊“魔”！
還有比這更諷刺，更打臉的事情嗎？
沒有了。
“阿彌陀佛……”
了塵方丈看著那尊頂天立地的佛魔法相，看著那相擁的二人，雙手合十，臉上露出的，不是驚恐，而是一絲復雜難明的釋然。
或許……
白衣佛主說的是對的。
佛與魔，真的只在一念之間。
——
蛻變完成。
力量，在體內奔涌如潮。
但秦命，卻完全沒有心思去感受這些。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懷中的那個人兒身上。
他低下頭。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已經恢復了絕世容光的俏臉。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
鼻尖，還縈繞著她身上獨有的，如同雪蓮般的清冷體香，以及……那一絲淡淡的，屬于他自己的血腥味。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
觸感溫潤，細膩如玉。
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亂。
自己的心跳，更快，更亂。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初見時，她高高在上，清冷如仙。
想起高塔試煉中，她嘴上說著嫌棄，卻一次次與自己并肩作戰。
想起沙海鬼城里，她為自己療傷時，那笨拙而認真的模樣。
想起無垢城外，她為自己擔驚受怕，蹙起的眉頭。
最后，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剛剛。
定格在她義無反顧，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
定格在她鮮血噴灑，對自己露出那個虛弱而滿足的笑容的那一刻。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如同最烈的酒，沖上了他的心頭。
再也……無法抑制。
他不是秦修。
他沒有那么多算計，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
他不懂什么叫委婉，什么叫試探。
喜歡，就是喜歡。
愛，就是愛。
他只想，讓懷里的這個女人，成為自己的。
永遠。
于是。
在西漠佛國所有高僧的注視下。
在蓮臺之下數萬信徒的注視下。
在虛空中那個快要瘋掉的監察者的注視下。
在不遠處，道心已經出現裂痕的佛子法海的注視下。
秦命，緩緩地，低下了頭。
然后，笨拙地，卻又無比堅定地。
吻了下去。
！！！
姚曦靈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漂亮的鳳眸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這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對自己做這種事？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想要推開他。
但雙手，卻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
唇上傳來的，是陌生的，帶著一絲霸道與灼熱的觸感。
還有……一絲絲，血的咸味。
是她的血。
也是他的血。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顆屬于瑤池圣女，冰封了二十年的心，徹底融化了。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顧慮，所有的身份束縛，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
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喜悅。
是，得償所愿的，無邊喜悅。
……
死寂。
整個大雷音寺廣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的佛魔法相，是對他們世界觀的碾壓。
那么眼前這一幕。
一個被他們視為蓋世大魔的男人，親吻了他們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瑤池圣女。
這，就是對他們三觀的徹底顛覆！
“瘋了……這個世界……徹底瘋了……”一個老僧喃喃自語，眼神呆滯。
“魔……魔王……娶了圣女？”一個年輕的沙彌，結結巴巴地說道，仿佛看到了一場流傳千古的話本，在自己面前上演。
不遠處。
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法海，死死地盯著蓮臺上那相擁親吻的二人。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個女人，那個他曾經也驚為天人，認為只有自己才能與之匹配的圣潔仙子，在一個“魔頭”的懷里，露出了那般幸福而滿足的姿態。
他又想起了秦修的那番話。
“我之所求，非為普度眾生……”
“我只愿，我身邊之人，無災無妄……”
“若護他一人，需與漫天神佛為敵，那我便墜入魔道……”
為一人，與世界為敵。
而自己呢？
為眾生，卻連自己身邊的人都無法守護，甚至，連自己的機緣，都被人以陽謀奪走。
自己的“大愿”，在對方那純粹到極致的“執念”面前，是何等的空洞，何等的可笑！
咔嚓——
一聲仿佛來自神魂深處的脆響。
法海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那顆本就已經出現裂痕的，堅不可摧的佛心，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心血，氣息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萎靡了下去。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輸了機緣，輸了佛法。
連作為一個男人，都輸得一敗涂地。
蓮臺上。
秦修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轉過頭，看向那已經看呆了的洛璃，輕輕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看。”
“這出戲，還算精彩吧？”
塵埃落定。
萬佛大會，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秦修的“佛魔共存”之道，雖然依舊被許多保守派僧人視為異端邪說。
但，再也無人敢公開站出來，叫囂著要“降妖除魔”。
開玩笑。
連至高圣物凈世佛蓮都認可了人家，甚至不惜分裂自身去成全。
他們這些凡僧，又有什么資格去反對？
更何況，那一尊頂天立地的佛魔法相，那股遠超皇者境的恐怖威壓，還歷歷在目。
誰敢去觸這個霉頭？
至于佛子法海，在道心破碎之后，便當眾宣布，即日起閉關，不證菩提，誓不出關。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曾經被譽為佛國萬年一出的天才，這位曾經的天命之子，已經……廢了。
西漠佛國的格局，經此一役，被徹底改寫。
大光明寺一家獨大的局面，被打破了。
以爛柯寺為首，支持秦修理論的一批開明派寺廟，隱隱有了與之分庭抗禮之勢。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修，卻仿佛一個局外人。
在秦命與姚曦靈那一吻定情之后，他便帶著眾人，在爛柯寺方丈恭敬的目光中，悄然離開了大雷音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