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峰被他父親那冰冷的眼神一瞪,嚇得一個哆嗦,這才如夢初醒。
他趕緊走到陳紅面前,看著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妻子臉上是無比復雜的神情。
有羞愧,有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悔恨。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眼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道歉?
他該怎么道歉?
說自己錯了?錯在哪里?
錯在不該懷疑她?還是錯在不該用那么惡毒的言語去侮辱她?
好像都錯了。
可是這些話他怎么說得出口?
就在他掙扎的時候,陳紅卻先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就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湖水。
“齊峰,我們之間不需要道歉了。”
齊峰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
陳紅也看著他,那雙曾經充滿了愛慕和恐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清澈和淡然。
“明天,我的律師會把離婚協議書送到你的公司。”
“我們好聚好散吧。”
說完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像兩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插進了齊峰的心臟。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他想過陳紅可能會哭,會鬧會指著他的鼻子罵他。
甚至,他都做好了在父親的逼迫下,跪下來求她原諒的準備。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平靜地提出離婚。
平靜的就好像在說一件跟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這種平靜比任何的哭鬧和指責都更讓他感到心慌。
“不……阿紅,你聽我解釋……”齊峰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拉她。
“逆子!你還想干什么?”
齊振邦一聲怒喝,拐杖狠狠地敲在了齊峰的背上。
齊峰痛得悶哼一聲,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齊振邦看著陳紅的背影,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惋惜和無奈。
他知道這個兒媳婦他是留不住了。
這個叫陳紅的女人,看似柔弱但骨子里卻有著一股他都不得不佩服的決絕。
她一旦做了決定,就絕不會回頭。
而這一切,都是被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親手給毀掉的。
“阿紅”齊振邦嘆了口氣,對著陳紅的背影說道,“是我們齊家,對不起你。”
“離婚的事,我答應了。我們齊家會給你最豐厚的補償。”
“只求你,不要記恨齊家。”
陳紅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楚燕萍的身邊。
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齊振邦看著自己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又是憤怒又是失望。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說,對著陳飛再次一拱手。
“陳神醫,今天多有打擾。老朽就先告辭了。”
“他日定當再來,正式拜訪。”
說完,他便帶著齊峰,和那個同樣失魂落魄的助理,在一眾復雜的目光中,離開了飛燕堂。
一場天大的風波,就這么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等他們走后院里,才終于恢復了一絲生氣。
“天啊……這就完了?”張婧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何止是完了,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李婉如感嘆道,“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其他的富太太們,也都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對她們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她們看向陳飛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以前陳飛在她們眼里是一個醫術高超值得信賴的“神醫”。
那么現在,陳飛在她們眼里就是一個深不可測擁有通天能量的真正的“神仙”。
一個她們只能仰望甚至連結交的資格都有些不夠的存在。
楚燕萍看著這一切,心里卻有些哭笑不得。
她走到陳飛身邊低聲問道:“那個電話是打給金家主的?”
除了京城金家她想不出還有誰有這么大的能量。
陳飛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楚燕萍的心里了然。
難怪。
也只有金家才能讓齊家怕成這個樣子。
她看著陳飛眼神有些復雜。
這個男人成長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他的人脈,他的能量,已經不再需要依靠自己了。
甚至,在很多時候自己還需要仰仗他。
這種感覺,讓她心里有那么一絲絲的失落。
但更多的是驕傲。
為自己也為他。
……
當天晚上。
陳紅找到了陳飛。
“陳醫生,謝謝您。”她對著陳飛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謝你做什么?”陳飛笑了笑“婚是你自己要離的。路也是你自己選的。”
“不一樣的。”陳紅搖了搖頭,抬起頭,看著陳飛眼睛里閃著明亮的光。
“如果不是您,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勇氣走出那一步。”
“是您,治好了我的病。也治好了我的心。”
“是您讓我明白,女人不是誰的附屬品。我們也可以為自己而活。”
陳飛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發自內心的,自信而燦爛的笑容,也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
“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陳飛問道。
“我……”陳紅想了想,說道“我想留在海城。”
“港城那個地方,我不想再回去了。那里,沒有我的家。”
“我想,在海城開始新的生活。找一份工作,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她的眼神很堅定。
“好。”陳飛點了點頭“如果你不嫌棄的話,飛燕中心很快就要落成了。那里,正好缺一個,負責客戶關系和心理疏導的部門主管。”
“以你的經歷,和你的共情能力,我相信你一定能勝任。”
陳紅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真的嗎?我……我可以嗎?”她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可以。”陳飛笑著說道“不過,我們是正規公司,工資可沒有齊家給你的補償那么多。”
“我不要錢!”陳紅急切地說道“我只想,做一點有意義的事情。用我的經歷,去幫助更多像我以前一樣活在痛苦里的女人。”
“好。”陳飛看著她,伸出了手“那么,歡迎你加入飛燕中心。”
陳紅看著陳飛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輕輕地握了上去。
“謝謝您,陳總。”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輕松的笑容。
心安即歸處。
她想,她已經找到了自己心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