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fēng)吹過神京，帶走了最后一絲暑氣，也吹熟了田里的莊稼。
紫宸殿內(nèi)，蘇清影像一陣旋風(fēng)般沖了進(jìn)來，懷里抱著一堆半人高的竹簡，跑得太急，頭上的步搖都甩到了一邊。
“陛下！陛下！捷報！全是捷報啊！”
她把那堆奏本全堆在葉凡的御案上，差點把筆墨紙硯都給埋了。
葉凡隨意拿起一本，還沒來得及打開，蘇清影已經(jīng)搶著開了口，臉上泛著激動的紅光。
“陛下，您猜怎么著？凡是種了新作物的州縣，全部都大豐收！您猜畝產(chǎn)多少？”
“河?xùn)|郡那邊最爛的山地，土豆畝產(chǎn)都過了兩千斤！江南水鄉(xiāng)那邊試種的紅薯，一畝地快四千斤了！陛下，是四千斤啊！”
她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臣算過了！就這一季的收成，足夠咱們大夏五十萬大軍敞開了吃整整三年！還有富余！”
蘇清影猛地一合算盤，眼睛亮得像兩顆金元寶。
“陛下！國庫！咱們的糧倉！再這么收下去，都要裝不下了！”
柳清歌一直靜靜地站在旁邊，此刻才緩緩走上前。
“蘇尚書，別光顧著高興。”
她將一卷薄薄的，用黑繩系著的密奏，輕輕放在那堆竹山旁邊。
“這是錦衣衛(wèi)剛送來的，關(guān)于各地世家的動向。”
蘇清影臉上的笑容一僵，湊過去看了一眼。
葉凡放下手里的豐收捷報，拿起了那卷薄薄的密奏。
上面幾乎是空白的，只有寥寥數(shù)行字。
柳清歌用平靜的語調(diào)，念出了上面的內(nèi)容。
“河?xùn)|裴氏，家主閉門謝客，稱偶感風(fēng)寒。范陽盧氏，大興土木，請了最好的工匠修繕宗祠。青州李氏，家主稱病，月余未曾露面。”
她頓了頓，補充道：“錦衣衛(wèi)傳回的消息，大同小異。各地世家，一片死寂。”
蘇清影皺起眉頭，撇了撇嘴。
“這幫老狐貍，看咱們糧食多了，知道拿捏不住朝廷了，開始裝死了？”
“他們不是裝死，是在等。”
柳清歌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nèi)的溫度降了幾分。
“糧食豐收，則民心歸附。軍改推行，則兵權(quán)歸一。陛下的每一步，都踩在他們的脖子上，他們怎么可能坐以待斃。”
她看著葉凡，眼神凝重。
“他們越是安靜，就說明水面下的動作越大。臣擔(dān)心，他們是在醞釀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
葉凡將那卷密奏重新卷起，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篤篤”的聲響。
“魚兒不叫，說明網(wǎng)還沒收緊。”
……
神京城，從未如此熱鬧過。
城外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輛輛裝滿了土豆和紅薯的牛車、馬車，排成了長龍。
車上的莊稼漢們，臉上身上還沾著泥土，可那笑容，比城里的金子還晃眼。
一名年輕的農(nóng)夫，從車上跳下來，將一個烤得焦香流油的大紅薯，硬塞到一名守城的禁軍手里。
“軍爺！嘗嘗！俺們村里種的！托陛下的福，俺這輩子頭一回見這么多糧食，睡覺都能笑醒！”
那名禁軍，平日里總是板著一張臉，此刻也咧開嘴，笑著接了過去。
“好！好！都是托陛下的福！都好！”
整個神京城，仿佛變成了一個盛大的節(jié)日。
家家戶戶的屋檐下都掛上了紅燈籠，空氣里彌漫著烤紅薯那股甜得膩人的香氣。
無數(shù)百姓自發(fā)地涌向皇城前的廣場，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所有人都朝著承天門的城樓方向，激動地呼喊著。
“陛下萬歲！”
“吾皇萬歲！”
那聲音，發(fā)自肺腑，匯聚成一股聲浪，似乎要將天上的云都給震散。
承天門城樓上，葉凡身穿黑色龍袍，負(fù)手而立。
柳清歌和蘇清影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他看著下面那一張張淳樸而又狂熱的臉，緩緩抬起了手。
廣場上，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奇跡般地平息了下來。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城樓上那個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朕的子民們！”
葉凡的聲音，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一年前，朕在這座城里，對你們許諾，要讓大夏的每一個人，都吃飽飯！不用再挨餓！”
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許多老人，聽到這句話，眼眶已經(jīng)濕了。
“今天！”
葉凡的手，指向廣場上那一輛輛滿載的牛車。
“你們看看車上的糧食！看看你們手里正在吃的食物！然后，大聲地告訴朕，你們，吃飽了嗎？”
短暫的寂靜之后，一聲排山倒海般的吶喊，猛然爆發(fā)！
“吃——飽——了——！”
那聲音，比剛才的“萬歲”還要響亮，還要震撼。
城墻上的磚石，仿佛都在這股聲浪中顫抖。
蘇清影看著這番景象，眼圈一紅，趕緊扭過頭去，用袖子偷偷擦了擦。她想起了自己接手戶部時，那空得能跑馬的糧倉，和一本本全是赤字的賬冊。
“好！”葉凡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既然吃飽了，那朕，就再給你們添一道喜！”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個廣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傳朕旨意！自今日起，凡種植土豆、紅薯等新作物之農(nóng)戶，三年之內(nèi)，田稅減半！”
廣場上，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砸蒙了。
他們呆呆地站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幾秒鐘后，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猛地跪了下去。
“噗通！噗通！”仿佛會傳染一般，整個廣場，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吶喊聲中，帶上了無數(shù)人的哭腔。那些世代受饑餓折磨的莊稼漢們，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哭得像個孩子。
……
夜色降臨，神京城燈火通明，百姓的歡慶還在繼續(xù)。城南，一處偏僻無人的窄巷里，兩個穿著普通布衣，頭戴斗笠的身影，在陰影中碰了頭。
“李家的？”
其中一個身影開口，聲音沙啞。
另一人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手指比了一個“盧”字的起筆。
對方也同樣回了一個“裴”字的暗號。確認(rèn)了身份，氣氛才稍稍緩和。
“我家主人問，裴家主到底在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