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醫生三人……
先不說買不買車的事兒，鄉下都這么不見外嗎？
他猶豫道：“那要買車了，我們就不坐這公交車了啊。”
“不坐不坐唄。”司機卻格外灑脫：“我拿工資的，有沒有人，開就行了。年輕人愿意四處跑跑，那就買輛車，帶點東西也方便。”
“要是舍不得錢，咱這公交車一天兩趟，就為你們服務的，都行。”
好么，來村里了，司機都這么隨意了。要真這么著，他們也真不用買車了——
等等，一開始想要買車，根本原因是啥來著？現在腦袋里只有今天的伙食明天的伙食，一點想不起來了。
大伙兒訥訥，對自己年輕卻不中用的腦子感到絕望。
再看看司機腿邊好幾個大塑料袋，趕緊轉移話題：“您這買的什么呀？看著像……醬？”
司機哈哈一笑：“張紅家的豆腐乳，千張！按你們的說法，這叫啥？代購！一斤一罐的加兩塊錢，我每天跑兩趟，鎮上市區，也能賺大幾十。”
就是可惜那嫩豆腐帶不了，容易碎……
吳醫生又瞪大眼睛：小小山村，怎么從大藥丸子到豆腐，都能走代購這條路啊？
“很出名嗎？”大伙兒積極追問。
司機與有榮焉：“出名兒不出名兒的我不知道，就是這每周末從市里開車到這兒來的，基本都要買這家的豆腐。”
“你們要是逢年過節給家里面人寄特產，帶這個準沒錯兒。”
“就是你們剛來，跟人家不熟，得一大早去排隊預定。”
當初因為每個月給老宋家幾百塊錢用潭水的條件，不知攔下了多少人，周毛柱一家就遺憾說：當時就是猶豫了一晚上，人家張紅手快，直接就干上了。
如今錯過得拍大腿吧！
那錢掙的，辛苦雖辛苦，簡直跟聚寶盆似的！雖說起早貪黑又下力氣著實辛苦了些，但他們村里人哪里怕辛苦？
怕的是辛苦還拿不到錢。
不過好在大伙兒雖沒掙上這份，但張紅也沒有掙上更輕便更靈活的賣菜收入。
大家說笑兩句，倒也沒什么眼紅不眼紅的。
沒有這豆腐，他們這邊兒菜的名氣也沒那么快打起來。按老宋家的說法，這叫什么？
這叫核心優勢不突出不集中。
司機瞅瞅這幾個年輕人，聽說是郭醫生診所的，有心再賣個好，于是又囑咐道：
“還有啊，要是去市區見親戚朋友，那青菜也能多買些，照樣出不了岔子。每家種的還都不大一樣，你們看著愛吃哪種，去買就行了。”
貴是貴了點兒，但想想看，五六塊錢一斤的青菜，買10斤老大一包了，也才幾十塊錢，不比拎那兩箱牛奶叫人家喜歡呀？
他們云橋村的菜，如今在云城可當真是有名氣的。
……
而這邊，小郭醫生換了短褲拖鞋，拎著筐子跟在路邊等著的張燕平匯合，坐著電瓶車就直接沖到河灘了。
但到底慢了一步，宋檀帶著秦云何況他們一群人已經開始摘了。
小孩子們會游泳，也不怕身上打濕，于是穿著小小的救生衣，再抱了個游泳圈，直接在河邊淺灘里撲騰著水。
那邊水淺，如今都攪得渾濁一片。他們嘻嘻哈哈，笑聲漫天，連日漸沉默的何陀螺都暫時拋卻了不開心。
大人們就謹慎許多，尤其里頭還有好些個旱鴨子。
宋檀把自家的小船全都開出來，這里頭有劇組拍完了留下來的兩條古色古香的電動烏篷小船，還有自家圖當天能到手買的藍色塑膠船。
兩相對比，主打一個顏值慘烈。
于是古風小船毫不猶豫被女士們占據了，大老爺們兒們又不愛拍照，就坐那丑不拉幾的藍色船吧！
亮橘色的救生衣也不大夠。
因此會游泳的男士就只能再次退讓。
女士們嘻嘻哈哈拍著照，菱角還沒摘一個，已經情緒價值滿滿了。
有這樣的好地方，什么樣的假日景區也不去啊！
“就是！”
云峰妻子也感嘆著：“云峰每回放假都是正經節假日，可難了。”
不出門吧，在家守著孩子實在是沒意思。
出門吧，那簡直是人人人人人……
而且……
云峰妻子還嘀咕著：“我們不是住帝都嗎？一到假期，老有親戚朋友來帝都讓我們接待。”
請客吃飯那都是小事兒，關鍵還要陪著去景區。
哎呀媽呀，剛結婚那兩年，光是十一那個假期，長城她都陪著老家長輩爬了12次！人快給干廢了。
所以現如今假期，甭管郊區還是景區，總之她不能在帝都待了。
她都如此了，云峰更是艱難。
甚至不僅要爬長城，醫院掛號托人還得他來。遇上那長輩看病，這邊求爺爺告奶奶找黃牛掛了高價號，回頭人家嫌貴，直接又不來了。
不來了，錢也沒法提，一年總要郁悶那么幾回的。
還是這幾年逐漸正規，這證那證的，這才稍微好上許多。
不過這都是生活中不值一提的小事兒，如今更多時候還是快樂的。
尤其如今在這夕陽下的璀璨金波里蕩漾著，那就是超級加倍的快樂了！
大家一掃之前的奇葩事兒吐槽，興致勃勃地討論眼前這大片大片的菱角，還有遠處那迎著夕陽、領著鴨子們在水波里大搖大擺晃著屁股的大白鵝……
太愜意啦！
……
“郭醫生來了！”
雖然不太好意思，但還是得說一聲，小郭醫生在男士們這邊的受歡迎度，可比女士們那邊還要高！
大家矜持又不失積極的招呼著她，眼見著張燕平護著她小心翼翼上了船，再對比兩人之間的反差，很難不沉默一會兒。
但好在小郭醫生是個隨和的性子，這會兒白凈的面龐看起來跟大學生沒什么兩樣，引得何況妻子趕緊湊過去：
“郭醫生，你這么年輕，是做了項目啊，還是自己有內調？能不能給我也調一調？”
“沒問題！”小郭醫生大方的很：“明兒有空來把個脈，專門兒再給你開一副美容方。”
但話雖如此，她還是強調道：“我看婦科調理還有點心得，再有就是男士調理了。其他方面實在稀松平常，這個美容方可能得吃一陣子才能見效……”
大伙兒看看她的臉，總覺得謙虛的話好沒說服力，又七手八腳把她拉到了C位。
秦云妻子更是大方的連自己身上的救生衣都套她頭上了：
“你摘，我給你拍照。”
陸川在旁邊操控著小船，但因為前方就是菱角，大伙兒還在擺拍找角度中，壓根兒就沒怎么啟動。
唯獨宋檀無奈道：“你們再這樣拍下去，今晚大伙兒也分不到幾顆菱角。”
“就在手邊兒，把那菱角整顆一撈，連根帶桿兒都在水里泡著呢。”
一顆顆的小菱角摘下來扔筐里，再把手頭的一簇扔回水里，多順手的事兒啊！
“我包河灘的時候，這河里沒什么東西。這片菱角是從別地兒引了一些，有紅菱角，還有老品種的四角小菱角，還有就是市場上的大菱角……摘哪種都行，都一樣吃。”
“不過，我個人覺得那種老品種的四角小菱角嫩的時候最清甜，紅菱角嫩的時候也可以。大菱角一般，還是老了之后煮湯好。”
倒是秦媽嘆了句：“好些年沒見這么鮮嫩的菱角了，我去年在市場上買了一兜，回家一看，那殼子又青又黑，老的都掰不動，就差拿刀切了。”
關鍵是，切開剝殼了之后還不好吃。不僅太老了沒味道，煮熟了之后，雖然有粉感，可也還是沒味道。
總之，差評！
宋檀卻笑了起來：“”那晚點兒嘗嘗我們這兒的嫩菱角，我小時候，姥姥去池塘里一撈兩籮筐，特別清甜，我能坐那里剝一下午。”
這河水清亮卻并不算太肥，菱角也沒有長得過度胖，大大小小各有不同。
撈一顆，揪下一粒來，放回去再撈兩顆來，跟尋寶似的。
不僅有期待感，還有種解壓的快樂。
大伙兒坐著小船向下俯身，一時更覺愜意。
相比之下，大老爺們兒那邊兒就粗獷許多。
剛才是沒人動手，現在是動的太快了。
他們撈起一把來，唰唰拽掉菱角，扔回去，再撈，再拽……壓根就不是玩兒，純粹是來當摘菱角工了。
陸川只好再三提醒他們看好自家的崽，卻得到家長們滿不在乎：
“就那淺灘，只要不趴下去，能有啥事兒啊？游泳圈兒、救生衣都套著呢。”
就是水攪的太渾了，沒法看，也不知道回去的時候該成什么樣的泥猴子。
因而大伙兒還商量著：“走之前把他們撈船上，往深水里去涮涮吧，不然這回家怎么洗呢？”
對對對！
這話家長們都很贊同。
宋檀見狀也是無語。
她可是記得云峰岳母帶云丹青的時候，女孩子跑跑跳跳，她還要操心見了風受了涼，因此隨身帶了條小毛巾，隔三差五伸衣服里給她脊背胸前擦一擦。
如今可好，待了幾天之后，孩子在泥湯里泡著也無所謂了。
只能說，一方水土，一方習慣吧。
見這幫男人們摘菱角太快了，這么多也不知吃到啥時候去，嫩的又不能放，宋檀便提醒道：
“菱角葉下面的那個細桿桿看到沒有？把那個掰下來，還能炒菜呢，就跟吃紅薯桿差不多。”
喬喬聽到這話，扭頭看了一眼宋檀。
宋檀也心虛的扭過頭去。
就聽見老實弟弟又強調：“沒有紅薯桿那么好吃的！”
胡說！
大伙兒并不信，他家那紅薯桿兒用辣椒炒了，賊下飯！只那一個菜，大伙兒就能就下兩三碗飯。
要不是選擇太多，一桌人都得為這個打起來。
這菱角桿兒看著也胖胖壯壯的，長得也差不多——雖然短了點兒，但都是桿兒啊。
怎么就沒那么好吃了？
退一萬步講，要真是沒紅薯桿那么好吃，比它差一點點，那也還是特別好吃啊！
大家瞬間來了勁：“這個要挑什么老嫩嗎？”
喬喬：……
他嘆口氣，不明白為什么大人們都不把他的話當回事兒。
菱角桿采摘麻煩，收拾起來還要把外頭的老皮撕掉，也麻煩。炒出來的時候，口感也真比紅薯桿兒差了一些。
關鍵是，家里那么多好吃的，干啥非要吃它呢？
但他還是盡職盡責的說道：“掐的時候要是比較用力，就是有些老，就可以不要。”
何況還猶豫的看著掌心油綠的葉片：“那這葉子摘下來也不要了？就直接扔河里嗎？會不會污染啊？”
倒不是說污染水源，而是他在家養魚嘛，魚缸要是有微生物腐壞的話，那魚就愛生病。
宋檀家的魚這么好吃，平日養護肯定也盡心，多問一句總沒錯。
“不會呀！”喬喬一本正經：
“我媽媽說了，原湯化原食。而且葉子扔河里，有魚會吃，鵝也會吃，鴨子也會吃。要是他們都不吃，腐爛了，化成底下的泥土，也可以養育更多的魚蝦……”
好一個【原湯化原食】！
眾位寫書出書的文化人頓時驚住了。
但隨后大家伙兒就放飛起來：那你要這么說的話，他們摘起來可就不心疼了啊！
……
這邊是摘菱角的歡聲笑語：
“看我這個大菱角！好大！”
“大的不一定好吃，我買水果的時候挑那特大果兒，中間都有些糠了。”
“我這是四角小菱角，這菱角好綠好嫩啊！”
另一邊是——
“這個桿子好胖，看，我摘一把了。咱們幾個今天晚上摘的能炒一大盆嗎？”
“要是能的話，別搞什么雞鴨魚肉了，就簡簡單單炒倆菜得了。”
天天吃這么好，都吃的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陸川是無所謂的，招待朋友嘛，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的，畢竟他去找朋友們，人家也沒少付出。
“只是你們要給柴師傅他們減負的話，我是無所謂的。”
“減點兒吧，減點兒吧。”
別的不說，陸川跟宋檀還沒結婚呢，天天又是殺雞殺鴨子殺羊呢，真挺不好意思的。
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心意到了，禮物也備齊了。住兩天之后，發現怎么著都不夠人家的誠意。
不說別的，那點兒東西夠吃一頓飯嗎？
再酸不拉幾瞅瞅陸川：這天底下的好事兒，怎么都叫這人趕上了呢？
酸，太酸了，這紅薯桿子用泡椒炒起來，估計也是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