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九流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屈辱感,但更多的,卻是忌憚。
對方的手段層出不窮,尤其是剛才那股力量,讓他感覺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威脅。
更重要的是,申州詭殺隊的那群瘋狗還在全城搜捕他。
一旦被拖在這里,后果不堪設想。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松下九流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群靜立不動的紙人,聲音沙啞地說道。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貪婪與不甘,知道今天想吞掉對方,已是絕無可能。
說完,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煙,瞬間融入了身后的【百詭繪卷】之中。
巨大的繪卷猛地一收,化作一道流光,從破開的窗戶激射而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隨著他的離開,樓道里那令人壓抑的鬼蜮景象,也如潮水般褪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
破碎的紙人殘骸,墻壁上猙獰的抓痕,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陰冷與腥臭。
楚江靜靜地站立在原地,沒有去追。
他看著松下九流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這一戰,讓他對自己的實力,有了一個更清晰的認知。
保命,他確實是頂尖的。
憑借【魂遷】的無解機動性,只要提前布置好足夠的身體。
就算是范無安那種級別的強者,也奈何不了他。
但在正面戰斗上,他還差得遠。
面對松下九流這種弱隊長級的御詭者,他的攻擊手段顯得有些乏力。
【詭壓人】和【血睛】的組合,出其不意能奏效。
可這種級別的對手基本上都有反制手段,效果便會大打折扣。
小紅的物理攻擊雖然強悍,但破不開對方被詭異強化過的肉身。
終究還是底蘊太淺。
“詭異,不是越多越好。”
楚江在心中默默總結。
“質量,遠比數量重要。”
他想起了范無安。
那人只駕馭了一道恐怖的虛影,便足以鎮壓全場,連自己都只能狼狽逃竄。
還有江州詭殺隊的前隊長黃慶元,同樣只駕馭著【旱魃】,便能穩坐隊長之位多年。
他們走的,都是精益求精的路子。
而自己現在,雖然零零碎碎收服了不少詭異。
但大多級別不高,實力有限。
是時候,為自己尋找一只真正強大的核心詭異了。
“等學會了【紙域】……”
楚江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紙域】這個技能,需要十萬恐懼值,是他目前最優先的目標。
一旦掌握,他便擁有了屬于自己的主場。
到那時,再去尋找那些強大的詭異,收服的把握也會大上許多。
思緒收回,楚江的目光,落在了樓道角落里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那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女子。
她還活著,但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她體內的詭異被松下九流強行吞噬了大半,靈魂遭受了致命的反噬,已是神仙難救。
楚江控制著紙人,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了過去。
女子似乎察覺到了動靜,費力地睜開眼睛。
當她看清那一張張慘白、沒有五官的臉時。
眼中最后的一絲神采,也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紙人......詭……”
她想尖叫,卻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楚江在她面前停下腳步,低頭俯視著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女子的生命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同時,她那殘破的靈魂之中,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屬于咒蝶的詭異氣息。
人與詭,已經深度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在楚江的腦海中浮現。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嘗試。
【詭扎紙】這個技能,可以將詭異存在扎成紙人,收為己用。
那么……
一個與詭異深度綁定的活人,一個御詭者,算不算是“詭異存在”的一種?
如果直接對她使用【詭扎紙】,會發生什么?
是會失敗?
還是……能將一個活生生的御詭者,連同她駕馭的詭異,一同扎成一具獨一無二的御詭者傀儡?
這個想法一出現,便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楚江的心神。
他看著女子眼中那純粹的、瀕死的恐懼,心中沒有絲毫憐憫。
從他變成紙人詭的那一刻起,屬于人類的情感,就已經在漸漸淡去。
他更像一個冷靜的扎紙匠,在審視一件前所未見的、極度稀有的材料。
這具“材料”,擁有人類的智慧,擁有御詭者的經驗,還擁有詭異的力量。
如果能成功……
其價值,將遠遠超過他制作的任何一具紙人!
楚江不再猶豫。
他伸出一根由紙構成的手指,緩緩地,點向了女子的眉心。
指尖冰冷,不帶一絲活物的溫度。
女子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想躲,卻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代表著死亡與未知的紙指,離自己越來越近。
“不……”
絕望的嗚咽,從她喉嚨深處擠出。
下一秒。
楚江的指尖,觸碰到了她的皮膚。
“嗡——!”
一股精純的陰氣,混合著【詭扎紙】的詭異規則之力,瞬間涌入了女子的識海!
女子的身體猛地一弓,雙目圓瞪,眼白中迅速爬滿了血絲。
她的靈魂,在楚江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強行撕扯、揉捏、重塑!
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的靈魂,乃至她體內殘存的咒蝶詭異。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股力量的侵蝕下,開始發生一種匪夷所思的……紙化!
“啊——!”
無聲的慘叫,在她的靈魂深處回蕩。
那是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懼。
楚江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子的生命形態,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朝著“紙”的概念轉化。
她的皮膚,失去了血色,變得慘白而堅韌,浮現出紙張的紋理。
她的血肉,正在變得干癟、輕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水分。
她的靈魂,被強行烙印上了一道屬于“傀儡”的印記。
這個過程,充滿了痛苦與詭異。
但楚江的內心,卻古井無波。
他像一個最專注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自己的力量,雕琢著這件即將誕生的、最完美的作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樓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終于。
當最后一絲屬于活人的氣息徹底消散。
“啪嗒。”
一聲輕響。
原本半跪在地上的女子,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地。
她死了。
但又以另一種形式,“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