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目光掃過城市，發(fā)現(xiàn)城市的各個角落都隨處可見一些奇形怪狀的雕像。
那些雕像的材質(zhì)非金非石，呈現(xiàn)出一種油膩的暗黑色，造型更是扭曲悖理，不似凡間之物。
有的形如巨樹，枝干上卻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有的狀若盤蛇，卻生有千百條如同人類手臂般的附肢。
所有的居民，在路過這些雕像時，都會停下腳步，雙手合十，對著雕像深深地參拜，口中念念有詞，神情狂熱而滿足。
“各位家人，歡迎來到新桃源。”
就在這時，司機的聲音通過車內(nèi)廣播響了起來。
他一邊熟練地駕駛著大巴車駛向山城深處，一邊用一種自豪的語調(diào)介紹道。
“這里，是這個時代里唯一的烏托邦。”
“在這里，你們無需再為生計發(fā)愁，更不必?fù)?dān)心外界那些詭異。”
“只要你們足夠虔信，黃仙大人將賜予你們永恒的安寧與喜樂。”
司機的話語，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車上那些本就心懷期待的乘客們，此刻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有些人甚至已經(jīng)開始低聲祈禱起來。
楚河默不作聲，只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新桃源？
黃仙？
他心中冷笑一聲。
先不說有沒有神仙，就算是真有神仙，也絕不會是此等模樣。
大巴車最終停在了一棟類似學(xué)校的建筑前。
建筑通體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風(fēng)格肅穆，門口站著兩排身穿統(tǒng)一制服接待人員。
“好了，家人們，請下車吧。”
司機熄了火，轉(zhuǎn)過身來。
“所有新到的家人，都必須在這里，經(jīng)過為期七天的統(tǒng)一培訓(xùn)，洗滌你們在凡世沾染的塵埃，才能正式地、純凈地加入我們新桃源這個大家庭。”
他說完，便拉開了車門。
乘客們聞言，沒有任何異議，反而像是聽到了福音一般，井然有序地拖著行李下車。
在那兩排接待人員的指引下，走進(jìn)了那棟冰冷的石砌建筑。
楚河混在人群中，背著他的雙肩包，最后一個走下了車。
在他踏入建筑大門的那一刻，手上扳指的綠芒一閃而過。
……
山谷之外，裂谷邊緣。
楚江已經(jīng)等了一整夜。
他只是靜靜地感知著前方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區(qū)域，那片隔絕了他與親人因果聯(lián)系的詭異之地。
當(dāng)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晨光刺破云層，為連綿的群山鍍上了一層金邊時。
前方那片終年不散的乳白色濃霧，緩緩向著裂谷深處退了一些。
一條被霧氣浸潤得有些濕滑的盤山公路，重新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楚江的眼眸，依舊平靜無波。
他知道，這并非霧散了。
而是這座大陣，或者說這個詭異領(lǐng)域的門，在特定的時間，打開了。
果然。
沒過多久，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yuǎn)及近。
十輛與昨夜那輛一模一樣的旅游大巴，排成一列。
從裂谷深處緩緩駛出，沿著盤山公路，朝著山外的方向開去。
楚江猩紅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但他并沒有立刻動手。
他的身影一晃，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車隊的后方。
大巴車隊一路疾馳，最終的目的地，正是巫山機場。
楚江隱匿在機場外的陰影中，冷漠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看到那些司機下車后，熟門熟路地開始接引那些從全國各地飛來，臉上寫滿了迷茫與期盼的旅客。
很快，一輛輛大巴車再次被塞滿。
上午時分，整整十車，近五百人，就這樣被拉上了車。
浩浩蕩蕩地再次駛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斷門山脈。
與此同時。
楚江通過意念散布出去的紙人，也從各個方向傳回了信息。
除了機場這條線外，還有通過火車、長途汽車，甚至是用私家車從不同路徑被接進(jìn)那片濃霧區(qū)域的普通百姓。
楚江的心，愈發(fā)冰冷。
他靜靜地等待著。
直到下午，第二批大巴車隊從山中出來，再次來到機場接人。
這一次，楚江鎖定了其中一輛大巴車的司機。
那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在等待旅客的間隙，他叼著煙，獨自一人晃悠到了機場的公共廁所。
就在他走進(jìn)廁所隔間，剛剛解開褲腰帶的瞬間。
一股極致的陰寒，毫無征兆地籠罩了整個空間。
四周，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誰？誰在那！”
“黃仙大人在上！”
胖司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大喊。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陣輕微的、如同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從他背后響起。
他感覺一只冰冷到?jīng)]有絲毫溫度的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后頸上。
那股寒意，仿佛能瞬間凍結(jié)他的靈魂。
“啊！”
胖司機發(fā)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
但他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所有的恐懼都堵塞在了胸腔里。
“我問，你答。”
一道冰冷、干澀，不似人聲的嗓音，在他的耳邊幽幽響起。
“山里面，是什么地方？”
胖司機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牙齒咯咯作響，幾乎要當(dāng)場嚇暈過去。
他能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輕易地捏斷他的頸骨。
他拼命地點頭。
楚江這才松開了對他的鉗制。
“咳咳……咳……”
胖司機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眼前的黑暗，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那……那里叫新桃源。”
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回答。
“是一個叫黃仙大人的神仙，建立的人間仙境。”
“神仙？”楚江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是的。”胖司機顫抖著說，“黃仙大人法力無邊，他創(chuàng)造了新桃源，庇護(hù)我們這些信徒……在新桃源里，沒有詭異，沒有災(zāi)難，每個人都過得很幸福，很安全……”
“你們負(fù)責(zé)做什么？”
“我們就是擺渡人，負(fù)責(zé)接引有緣的家人，進(jìn)入新桃源，沐浴神恩……”
胖司機顯然只是個外圍的普通人，被徹底洗腦，知道的內(nèi)幕極為有限。
他所說的，翻來覆去就是“黃仙”、“神恩”、“安全”這幾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