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符一炷香的時效，足夠他往返數(shù)次。
一次背兩個，先是父母，然后是大哥大嫂，最后是妹妹和小侄子。
只要不出意外，應(yīng)該能將家人全部帶出新桃源。
想到這里，楚河不再遲疑。
辨認(rèn)了一下方向，將神行符緊緊攥在手心，身形如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朝著楚家的方向潛行而去。
夜色下的新桃源，萬家燈火，一片祥和。
街道上，還能看到三三兩兩散步的居民，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滿足而幸福的笑容。
可這片祥和，在楚河眼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太安靜了。
也太幸福了。
這里的人，仿佛沒有煩惱，沒有憂愁，每個人都像是活在設(shè)定好的程序里，重復(fù)著日復(fù)一日的安樂。
這根本不是人間，而是一座巨大的，沒有圍墻的牢籠。
楚河的心，愈發(fā)沉重。
他加快了腳步，身形在建筑的陰影中飛速穿梭。
兩道身影，一明一暗，一詭一人。
從山城的不同方向，懷著同樣的目的，朝著同一個地點(diǎn)，不斷靠近。
他們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也不知道，一場兄弟間的重逢，即將在這樣一個詭異的地方，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上演。
......
新桃源，西區(qū)。
一棟很普通的十層居民樓。
和周圍的建筑一樣，門口掛著兩盞黃色的燈籠，散發(fā)著昏黃而溫暖的光。
楚江的身影，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小樓對面的屋頂上。
他化作一道扁平的影子，緊緊貼著臺沿，猩紅的眼眸，透過窗戶，望向了屋內(nèi)的景象。
客廳里，燈火通明。
父親楚國強(qiáng)，母親李秀蘭，大哥楚海，大嫂汪清兒，妹妹楚溪，還有小侄子楚宇……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沙發(fā)上。
沒有被捆綁，沒有被虐待，和外界沒有任何區(qū)別。
他們在看電視。
電視屏幕上，并非什么娛樂節(jié)目。
而是一個身穿明黃色長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正在用一種平緩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講述著什么。
“……奉獻(xiàn)，是至高的喜悅。”
“……塵世皆苦，唯有皈依黃仙大人，方能得享永恒的極樂。”
“……我們的肉身，是舟，靈魂，是舟上的客。當(dāng)舟抵達(dá)彼岸，客自當(dāng)?shù)前叮貧w神的懷抱……”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而楚江的家人們，就那樣癡癡地看著，聽著。
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被洗腦的痛苦與掙扎。
有的，只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虔誠與幸福。
母親李秀蘭的眼角，甚至還掛著感動的淚花。
大哥楚海，那個曾經(jīng)最是耿直倔強(qiáng)的漢子，此刻卻像個溫順的信徒，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就連最活潑好動的妹妹楚溪，也安靜地坐著，眼神中充滿了向往。
看到這一幕，楚江那一顆早已不存在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他靈魂深處蔓延開來。
就在楚江心神劇震之際。
另一道身影，也悄然潛伏到了小樓的花園。
楚河躲在一顆桂花樹的陰影下，同樣看到了客廳里那令他如墜冰窟的一幕。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yàn)榭謶郑且驗(yàn)橐还呻y以遏制的憤怒！
黃仙教！
這群該死的瘋子！
他們對自己家人，究竟做了什么。
楚河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怎么辦？
這個情況，想讓他們自己跟自己走是不現(xiàn)實(shí)的。
難不成直接打暈帶走？
就在兄弟二人，各自陷入兩難之境時。
咚，咚，咚。
一陣不急不緩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客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電視上移開，齊刷刷地望向了大門。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恭敬而熱切的笑容。
大哥楚海立刻起身，快步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土黃色教袍的中年男人。
教袍上的銀邊代表了他大教士的身份。
“劉教士，您怎么來了？今天不用去晚祈？”
楚海的語氣，充滿了謙卑與討好，甚至帶著一絲受寵若驚。
“呵呵，我今天負(fù)責(zé)巡視教區(qū)，路過這里順便上來看看你們。”
那位劉教士笑著走了進(jìn)來，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錯，你們的虔誠，黃仙大人都看在眼里。”
“這都是大人恩賜的福報(bào)！”
父親楚國強(qiáng)連忙站起身，激動地說道。
“嗯。”
劉教士背著手，如同巡視自己領(lǐng)地的官員，踱著步子，淡淡地說道：
“你們一家，是新桃源的模范家庭，信仰堅(jiān)定，貢獻(xiàn)突出。”
“尤其是你，楚海。”
他看向楚海，眼神中帶著一絲贊許。
“你那個在外面上大學(xué)的弟弟，叫楚河是吧？聽說他也過來加入我們了？”
聽到楚河兩個字，藏在花園陰影里的楚河，心臟猛地一縮！
而屋頂上，化作影子的楚江，那雙猩紅的眼眸，也瞬間瞇了起來。
客廳里，楚海一臉自豪地挺起胸膛。
“是的，劉教士！我弟弟已經(jīng)來了，已經(jīng)在傳習(xí)所學(xué)習(xí)了好幾天了！”
“很好。”
劉教士點(diǎn)了點(diǎn)頭：
“黃仙在上，每多引渡一個迷途的靈魂，你們在黃仙大人的神國里，地位就會更高一分。”
顯然以劉教士的身份，并不知道楚河被趕走的事情。
主教也不會向一個普通的大教士報(bào)告。
大嫂汪清兒為劉教士倒了一杯茶，一家人將他請到了沙發(fā)上就坐。
楚家?guī)兹撕谜f歹說地勸劉教士留下。
劉教士推辭不過，只能表示一起將福音轉(zhuǎn)播看完再走。
花園里的楚河面色一變。
福音轉(zhuǎn)播看完得十點(diǎn)了，晚祈九點(diǎn)半就結(jié)束，十點(diǎn)鐘大部分黃仙教正式成員都會回到各自的教區(qū)。
那個時候行動阻力就大得多。
但如果過了今天他還不走，那主教很可能不會再留情面。
那個時候別說帶家人走了，他自己能不能走都是個問題。
一時間，楚河陷入了兩難之局。
到底是先走，還是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