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克拉克街、永活大街、新華埠,全街縞素。
“天下為公”的牌坊上,是一條由黑布制作而成的龍,纏繞著整座牌坊。
龍頭向天,巨齒張揚,似在仰天悲嘯。
靈堂設在老牌殯儀館“永安堂”二樓,入口處兩盞白紙燈籠在寒風中輕晃,粗墨“奠”字如淚痕暈染。
廳內正中懸著羅敏生與羅勇的巨幅遺像,并排而列。
檀木棺槨半開,兩具遺體裹著蘇州刺繡的暗紋壽衣。
這里面只是他們的殘身。
漆黑的幾乎沒了血肉的頭,或半截手骨或半截大腿,其余身體由楠木支撐。
他們的頭,羅杰沒有讓殯儀館的人修復。
怎么帶回來,怎么放進去。
為此,羅杰與大哥大打一架。
此時跪在靈堂邊上的他們各自鼻青臉腫,不時向前來祭拜的客人行禮。
“羅杰,進來一下,大伯叫你。”
羅志宏從里屋走出來,對坐在靈堂的那些各方客人投出抱歉的眼神,帶著羅杰進了后堂。
坐在靈堂的羅振豪見三哥竟然沒有叫自己進去,眉頭微微皺起。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
“你們說羅會長是被什么人暗殺的?聽說竟然動了RPG!”
羅志宏一離開,靈堂里的低沉聲音又嗡嗡作響。
“用槍伏擊羅會長就已經是天大的事了,用RPG……這特么是要捅破天啊?”
“我讓下面的人打聽了,反正道上是完全沒有消息,一丁點都沒有。”
“南區的拉丁王昨天就召開了記者發布會,聲稱這件事絕對與他們無關,其它幾個幫派也發表了聲明。你們看,連他都害怕了,我真想像不出還有誰敢做這種事。”
“用火箭彈暗殺華商會長,特么連FBI都會驚動,誰敢承認就會被連根拔起,就算是五大家族都不敢直接承認。”
第九警局局長哈里斯坐在另一邊,聽著這些人的話,臉上沉得能滴出水來。
暗殺羅敏生的這種惡性事件雖說沒有發生在自己管轄的區域,但唐人街卻是在自己治安防區。
這件事,第九警局根本撇不干凈。
他已經勒令米勒,全力配合芝加哥重案組,務必在一周內找出線索,并將兇手繩之于法。
…………
進到后堂,羅杰感覺這里的氛圍比靈堂更重。
臉色蒼白的大伯羅耀宗額頭上搭著白毛巾,躺在藤椅上瞪著血紅的眼睛,盯著那根雕梁。
他是唐人街羅氏宗親會會長。
見羅杰走進來,羅耀宗指指旁邊的位子,再慢慢撐著起身。
羅杰與羅志宏快步走過去,想扶他一下。
“我還沒有老得不能自理。”羅耀宗臉色清冷地喝道,“你們都坐下。”
他坐起來,深深吸了兩口氣,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羅杰。
“你說的都是真的?”
說出這句話時,他似乎是咬著牙。
羅杰明白他問的是什么,果斷點頭,“大伯,就是他們。”
羅耀宗閉上眼,再吸了兩口氣,“那三個人是真是假我不在乎。”
他睜開眼睛盯著羅杰,“我只想知道你五叔參與的證據。”
“定位器,信號屏蔽器都是他裝上去的。”羅杰淡淡道,“這兩樣東西都由理查德提供。”
“阿杰,我知道你不會害你五叔,”羅志宏嘆了口氣,“但安裝定位器與信號屏蔽器,任何人都有機會,你這種說法不能證明他有過參與。”
羅杰清楚,單憑自己的說辭沒辦法證明。
那兩樣東西在爆炸瞬間就已毀壞,根本不可能拿到指紋。
“18街,廢棄工廠后面的汽車旅館,理查德就是在那里拿的東西。”
羅耀宗抬頭看了羅志宏一眼。
“我馬上叫人去查,半個小時就會有結果。”羅志宏明白他的意思,剛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三伯。”羅杰叫住他,“讓重案組去查。”
見二人不解,他繼續說道:“這些信息,我會全部交給重案組。”
“我要慢慢逼他們,讓他們像是冬天里無家可歸野狗惶惶不可終日,只有在這種時候再殺了他們,才算真正為爸報仇。”
“隨隨便便一槍打死他們,心里的恨怎么消得了?”
羅杰目光在二人臉上移動,“理查德當時用的武器是PSRL-1火箭筒,他沒有處理掉,就藏家中閣樓的第三根木頭柱子里。”
羅耀宗與羅志宏聽到他提供的“證據”,各自眼中都露出奇怪的色彩。
有駭然,有迷茫。
他們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這么隱秘的事,羅杰是怎么會知道的?
但羅杰說得這么詳細,完全不像瞎說。
理查德藏兇器,怎么像是被他親眼見到的一般。
羅耀宗沉默一會,沒有再問什么證據,“你需要我們這邊做什么,只管開口,宗親會、華商會、槍友會全力配合。”
羅杰拿出一個U盤,“大伯,這是米勒的聲音,讓網絡技術部門用這個聲音給理查德打電話,說他殺人的事漏了,讓他先避避。”
羅志宏皺眉問道:“如果讓他走了,那豈不是抓不到他?”
“為什么要抓?”羅杰表情清冷,“我說過守靈三天,他是第一個以慰我爸在天之靈的祭品。”
羅耀宗抬了下眼皮,“你繼續說。”
接著,羅杰又說了讓華商會網絡技術部向重案組麥吉爾,到時分開發送兩封匿名郵件,告知出售定位器的黑市與理查德家藏火箭筒的位置。
利用理查德身份買一張由米德韋國際機場飛往亞特蘭大的機票,制造他想要出逃的假象。
再發幾條消息,擾亂各自的視線。
聽到他的計劃,羅耀宗二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意。
他們絕對沒有想到,這個精于算計桀驁不馴的羅杰,心思竟然比自己看到的更為深沉。
“馬上按阿杰的想法去辦!”羅耀宗抬手,“我們沒有能力動警察與議員,如果出了事,我擔著。”
羅志宏接過U盤,快步離開。
……
芝加哥警局重案組。
詹姆斯·麥吉爾正在察看昨晚匯總過來的案件信息,但上面除了案發現場的那些信息外,沒有半點額外的線索。
“一群飯桶!”麥吉爾重重將文件拍在辦公桌上。
望向窗外,他眉頭緊鎖。
羅敏生被殺,州長極為重視,下令7天必須抓到兇手。
重案組連夜突擊那幾個黑市,仍舊沒有找到售賣定位器與火箭筒的賣家。
“嘀嘀!”
手機提示音響起。
麥吉爾拿起來,原來是封郵件。
“11區。18街。廢棄工廠。汽車旅館。定位器。”
“你只有一個小時。”
看到兩行簡短的信息,麥爾吉蹭地就跳了起來。
“叫上第一組,馬上趕到11區。”
二十多分鐘之后,米勒手機上收到一條匿名短信。
“定位器,汽車旅館,對嗎?”
“重案組麥吉爾正在過來11區途中,蠢貨,馬上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