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七月的陽光,慷慨而灼熱,將大地烤得暖洋洋的。
空氣中彌漫著青草、泥土和牲畜混合的氣息,原始而蓬勃。
羅杰暫時將外面的硝煙與暗涌拋在腦后,在農場住了下來。
這里遠離城市的喧囂與算計,連時間仿佛變得慢了些。
貝蘭妮如同飛出金絲籠的雀鳥,對農場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她穿著輕便的亞麻連衣裙,赤腳踩在清晨露水未干的草地上,冰涼濕潤的觸感讓她咯咯直笑。
她跟在農工老喬納森后面,看他開著轟鳴的拖拉機翻耕輪作的土地。
黑褐色的泥土像波浪一樣翻滾開來,散發出清新的土腥味。
工人們戴著寬檐草帽,在整齊的田壟間彎腰勞作。
為西紅柿苗搭架,給綠油油的玉米地除草,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襯衫,在陽光下閃著光。
貝蘭妮試著幫忙遞工具,笨拙的動作惹得工人們善意地哄笑。
她也不惱,臉頰紅撲撲的,眼神里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原來食物是這樣長出來的!”
她捧著一個剛摘下來、還帶著細小絨毛的西紅柿,對著陽光仔細端詳,語氣里滿是驚嘆。
羅杰靠在柵欄上,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他褪去了警局里的深沉,此刻更像一個守護著家園的農場主。
午后,他們漫步到牧場。
成群的安格斯黑牛在樹蔭下悠閑地甩著尾巴,小牛犢依偎在母親身邊,發出細微的哞叫。
高大的夏洛萊馬在圍場里小跑,健美的肌肉在陽光下流淌著緞子般的光澤。
貝蘭妮大著膽子靠近圍欄,伸出手想去觸摸一匹溫順的母馬。
馬兒噴著響鼻,好奇地湊過來,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掌心,讓她驚喜地叫出聲。
“它喜歡我!”她回頭看向羅杰,眼睛亮晶晶的。
羅杰走過去,自然地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因為它知道你是這里的女主人?!?/p>
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貝蘭妮的心跳漏了一拍,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草場和湛藍的天空,全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包裹。
這里沒有觥籌交錯的宴會,沒有步步驚心的算計。
只有陽光、土地、生命,和身邊這個男人。
羅杰的目光掃過牧場邊緣的樹林,和遠處的地平線。
達里奧與韓星、亞瑟在樹蔭下坐著喝茶,很悠閑。
喬瓦尼則與其它成員散在視野良好的位置,看似在檢查圍欄或修理工具,實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洛伊的身影出現在谷倉頂上,望遠鏡的鏡片在陽光下偶爾反射出微光。
她看著遠處的羅杰與貝蘭妮,拉住想要跑過去的塔妮亞。
“他們談戀愛,你湊什么熱鬧?”
塔妮亞搶過望遠鏡,口中忿忿不平。
“我應該把前男友叫過來的,讓他們三角戀,可是小氣的貝蘭妮卻不給我前男友電話。”
洛伊指著農場里干活的人,笑道:“你就不怕他們把什么前男友埋進玉米地里當肥料?”
塔妮亞放下望遠鏡,“前男友和羅杰是朋友?!?/p>
洛伊不清楚“前男友”是誰,笑笑沒有繼續問。
她望著羅杰的背影,笑意溫馨。
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部分農工已經回家,其它人則住在這邊。
羅杰抱著貝蘭妮坐在屋前廊下的搖椅里,看著天際線一點點暗下去。
貝蘭妮頭枕著羅杰的肩膀,輕聲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謠。
晚風帶著青草香拂過,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和歸巢鳥兒的鳴叫。
這一刻,歲月靜好得不像真的。
次日,麥吉爾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麥吉爾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感。
“羅杰,莎拉·科爾的公派援助記錄查完了。老天,她這兩年經手的案子太多了。”
“光是付不起律師費、符合‘底層小人物’特征的受援者就有三十多個,我和魯塞克快把腿跑斷了,挨個排查問詢?!?/p>
他頓了頓,似乎灌了一大口水,聲音更加沙啞。
“結果呢?要么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案發時在幾十英里外打工或者被關在哪個拘留所里;要么就是那種……怎么說呢?!?/p>
“看著就膽小懦弱,被我們問話時嚇得直哆嗦,連只雞都不敢殺的樣子,更別提留下那一美元了?!?/p>
“魯塞克那小子說得對,這些人把錢看得比命還重,就算真殺了人,不把受害者口袋掏空就不錯了,怎么可能還特意留一美元在那?這完全不符合他們的行為邏輯!我們現在的調查方向……是不是錯了?”
麥吉爾的語氣充滿了自我懷疑。
羅杰靜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投向遠處風吹過泛起波浪的玉米田。
他知道,此刻的達內爾或許正像幽靈一樣隱藏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享受著將“精英”踩在腳下的病態快感。
麥吉爾他們查不到,是因為達內爾在那些受援者中太不起眼,他的案底太“低級”,而且他有著底層老鼠特有的狡黠和偽裝。
羅杰讓麥吉爾查那些被援助者,就是要打草驚蛇。
就是要驚動達內爾,激起他與執法者對抗的逆反心理。
“法律不幫我,那就別怪我用法律的方式審判你們!”
這是達內爾的原話。
他不是黑幫,而是體制養出的寄生蟲。
靠偷偷吸食社會漏洞活著,最后反噬宿主。
一旦麥吉爾驚到他,特別是當他殺了兩個人未受懲罰后,他對精英階層的嫉妒,會徹底異化為殺人快感。
羅杰清楚,越是這樣的小人物,越想向旁人證明“我能主宰規則”這種不切實際的“破窗效應”。
精英階層那種讓達內爾永遠無法觸及的體面生活,讓他的內心更加扭曲。
“把你們整理出來的那三十多個被援助對象的名單,還有他們的基本信息和莎拉援助他們的案件簡要,發到我郵箱。”
羅杰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你要這個干嘛?”麥吉爾有些意外,“我們內部數據庫都有詳細記錄。”
“也許換個視角看看?!绷_杰淡淡地說,“郵箱你知道。發完告訴我一聲?!?/p>
他沒有多做解釋,直接掛了電話。
回到廊下,貝蘭妮關切地問:“是警局的事?麻煩嗎?”
“一點小案子,麥吉爾他們遇到點瓶頸?!绷_杰回應得輕描淡寫。
順手拿起旁邊桌上果籃里一顆鮮紅的草莓遞到她嘴邊。
貝蘭妮順從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開,暫時沖淡了心中的不安。
沒過多久,羅杰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提示收到新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