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迸濺到約拿的褲腳上。
老議員富蘭克林蒼老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渾濁的灰藍色眼睛里燃燒著令人膽寒的怒火。
“該死的，怎么全是影子的人？，他們怎么會出現在雷歐的別墅，還被人全殲了？”
“那也就是說，影子是去殺雷歐的，卻被雷歐的人反殺？”
他咬牙切齒地問道，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約拿。
“原來，雷歐早就知道家里會出事，有人會去家里殺他。”
石匠總堂的密室內，松木與雪茄的混合氣息被一股肅殺之氣取代，唯有老式座鐘的滴答聲在回蕩。
約拿站在黑曜石長桌前，手指不安地摩挲著他那頂舊呢帽的邊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從未見過整個伊州暗中最有權力的老議員如些失態。
“督導官大人，警方現場勘查顯示……對方手法極其專業。”
約拿的聲音干澀。
“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彈道痕跡，指紋、DNA樣本統統不存在。監控錄像在事發前就被黑掉了，連熱成像數據都被入侵篡改。”
富蘭克林摘下金絲眼鏡，用絲質手帕慢慢擦拭著鏡片，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午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使他的表情顯得更加陰沉。
“雷歐這只小狐貍，”富蘭克林喃喃道，“他早就知道有人要殺他，所以提前埋伏了自己的人。”
他將眼鏡重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現在問題是，影子究竟是誰的人，他們為什么要殺雷歐？”
富蘭克林枯瘦的手指敲擊著桌面，他掃過約拿遞來的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別墅現場的尸檢報告。
每一具尸體都是精準的一擊致命，有些甚至是同時被不同角度的火力擊殺。
“三角洲？還是海突？”老議員瞇起眼睛。
影子組織中的人員雖說不全是特種部隊退下來的，常規雇傭兵很難打出這樣的效果。
約拿搖頭，“更像是……私人部隊。現場發現了幾枚特殊彈殼，經鑒定是MP5SD3改良型，這種武器常被……”
“職業殺手和雇傭兵使用。”富蘭克林冷冷地接上話，“所以，我們曾經的雷歐兄弟惹了什么人？”
約拿雙臂低垂，脖子也低垂。
“督導官大人……”他的聲音顫抖著，“他想讓羅杰入會，但被拒絕了。”
這種事，約拿不敢有半絲隱瞞。
石匠的教義是不能背叛“兄弟”，更不能欺瞞“上級”。
羅杰拒絕雷歐的事，沒可能瞞得住。
“啊？”富蘭克林怔了幾秒，“還有這種事？”
約拿馬上將自己招攬羅杰，后者明明答應，但對賭之后他突然變卦。
“他說不想將自己贏到來的財富奉獻給石匠。”他小心說道，“他對錢……看得很重的。”
富蘭克林呵呵笑了起來。
“現在他手上至少有400億……像他這個年紀，已經超過所有同齡人了。”
約拿見他心情似乎好了些，陪著笑道：“督導官大人，這是他賭回來的。”
富蘭克林似乎想到了什么，笑聲越來越大。
“也就是說，除了警員薪資之外，他……一無是處？”
約拿明白他的意思。
的確，很多地方都疑似被羅杰搶過，這才讓他在股市賺了十多億美金。
后來才以潮流系統為底氣，給資本深深挖了一個坑，狂賺數百億。
甚至，他連橋本集團兩個職員的錢都搶，還是光明正大以警察身份搶的。
除此之外，約拿真沒有發現羅杰通過正常手段賺到過錢。
不過潮流APP，現在好像還不錯，但也只能補前段時間的虧空。
富蘭克林咳嗽幾聲后，揮手阻止守在外面想要進來的醫務人員。
“約拿，你的眼光非常不錯。”他贊賞地說道，“要不是雷歐過于高傲，羅杰現在未必不是我們的兄弟。”
他緩緩拉起百頁窗，讓陽光直直照到臉上。
“這一個月來，芝加哥的變化簡直不可思議。”富蘭克林的手指劃過檔案上羅杰的照片。
“三區從毒窟變成了工地，唐人街的犯罪率基本消失，連州長都開始稱贊第九警局的工作效率。”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而這一切，都始于那個賭局之后......約拿，你覺得這一切是巧合嗎？”
約拿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督導官大人，您是說......羅杰和影子部隊的覆滅有關？但他只是個警察啊！”
“警察？”富蘭克林冷笑一聲。
“一個能讓甘比諾家族出面、讓卡莫西遠避西西里的普通警察？一個能在賭桌上贏走石匠數百億資金的普通警察？”
窗外，芝加哥的天際線在夕陽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南區、西區、橋港區，呵呵，這三個區就占了芝加哥近60%的面積。”
他嘆了口氣，“約拿，你的出手太小氣了。這三個區一旦建成，利益難以想像。”
“所以，約瑟夫才與他死死綁在一起，這對他的連任，有著難以想像的好處。”
“你會看到，至少芝加哥后面兩屆市長，都一定會是他。”
富蘭克林轉過身，臉色微冷，“看看約瑟夫，再看看你們……爛泥扶不上墻。”
“我不說布里克死后，你們沒有關注羅杰，但至少他殺進湖岸俱樂部為那些警員報仇時，你們就應該拉他進來。”
“既然你們早就想動布里克……你看，卡巴拉無限者已經將機會送到你們面前，只要你們幫他殺了布里克，拉他進來還不簡單？”
約拿垂著頭，不敢說話。
在富蘭克林面前，他連心里話都不敢說。
石匠信奉的雖說是一種混合型理神論體系，至少是有神論者。
那時候，石匠雖說想動布里克，終歸是沒有下手。
畢竟，布里克做事的手法滴水不漏，并沒有并當局抓到什么所柄。
這樣的人材，不管是做臟事，還是對付其它內部派系，都有不小的用處。
其實，約拿一直都沒有弄清楚，布里克殺羅敏生的事，羅杰竟然像是看到了一般。
那時候的羅杰在約拿眼中，就是一只剛破卵的螞蟻，看不到任何價值。
就算他明知自己的父親死在布里克手中，以一個正常人的思維，特別是華商會就在那里，羅杰絕對不敢對布里克還手。
理查德與米勒死后，所有人都沒有在意，更沒有想過要找羅杰的麻煩。
他們都以為，羅杰出了心中的惡氣，應該也就到此為止了。
哪料到后面的發展，遠遠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布里克明顯死于他殺，可依然拿不出任何證據，只能以心臟病為由敷衍世人。
況且，那時候的羅杰，已經進入同為石匠會員約瑟夫與伊文斯的視線，就更不方便動了。
只能眼看著羅杰越來越囂張，越來越張狂。
行事高調，不計后果，可偏偏抓不到他半點把柄。
這才讓約拿開始慢慢留意他，并暗中收集所有關于羅杰的一切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