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農場在月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一眼望不到邊的玉米地在夜風中搖曳,寬大的葉片互相摩擦著,發出極為助眠的嘩啦聲。
一輛汽車在農場300米外停下,關上燈后,午夜的濃霧便將汽車掩蓋。
他們穿著黑色的防水作戰服,臉上涂抹著厚重的黑色油彩,只露出帽兜下的半張面孔。
“還好,這里在橋港區邊緣,在這里動手應該不會驚動那個魔鬼。”
代號“屠夫”的殺手借著月色看了眼周圍的環境,“但是農場這么大,我們怎么知道那個霍斯特德睡在哪里?”
“蝰蛇,這么大的農場肯定有守衛,他們肯定有獵槍或是霰彈槍。”
“看到守衛殺掉,看到錢順便搶走。”領頭的蝰蛇聲音真的像蛇吐出的信子。
“我們過來是搶劫殺人,直到找到霍斯特德為止。”
他拿出照片,再次確定自己記住了照片上那人的相貌。
蝰蛇借助明亮的月光,盯著前方玉米地邊緣那片開闊的草場,以及更遠處那幾棟堡壘般的谷倉和主屋輪廓。
“目標肯定在主屋,旁邊那些房子是工人睡的。干掉目標后拍照,然后按計劃路線撤。”
屠夫望過去,竟然沒有發現一個守衛。
“這地方……有點邪門,有可能會出現喪尸。”
蝰蛇瞪了他一眼,“雇主說要做成搶劫殺人的樣子,不能讓警方發現我們的目的。”
屠夫有些發抖,“這里太安靜了,連狗叫聲都沒有,里面的人好像全被喪尸咬死了。”
“法克,喪尸你媽。”蝰蛇壓著心頭的暴怒,“你再敢看那些破電視,老子把你變成喪尸。”
不過,聽到屠夫的話,一股莫名的不安纏繞在蝰蛇心頭。
農場里真的太安靜了。
除了風聲,這片廣闊的農場死寂得可怕。
農場里的路燈浮在濃霧里,看著就很詭異。
沒有狗吠,連牛、馬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聽得出,本布內克交代任務時那掩飾不住的恐懼,反復強調的“速戰速決、別惹事”在他腦中回響。
蝰蛇強迫自己壓下這絲不安,錢已經收了一半,不得不干。
液壓鉗無聲剪斷底部的三根合金柵欄,剛好容一人通過。
兩人小心地摸到農場后方,前面二十多米,就是一座巨大的谷倉。
蝰蛇打了個手勢,示意屠夫警戒后方。
他自己則像一條真正的毒蛇,利用濃霧與黑暗的掩護,無聲而迅捷地朝著谷倉門口潛去。
他的動作極其專業,每一步都盡量不發出聲音。
他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谷倉冰冷的木質外墻,側耳傾聽。
蝰蛇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準備從谷倉邊繞到遠處的那棟主樓前面。
“法克,這鬼地方真大,跟迷宮似的。”蝰蛇低聲咒罵,抹了把臉上沾的霧水。
他體型壯碩,動作卻意外的輕巧。
他手里緊握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才讓他稍微安心。
“法克,這么多房子,得找多久。”屠夫小聲罵道。
兩人借著農用機械和草垛的掩護,快速向玉米地移動。
他們自以為行動隱秘,卻不知從他們翻越農場外圍柵欄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落入了無形的羅網。
農場主屋斜后方,一座用作瞭望塔的舊筒倉頂部陰影里。
盧克背靠著冰冷的鐵皮,嘴里叼著一根草莖,百無聊賴地盯著夜視望遠鏡中視野。
他是今晚西側巡邏的暗哨之一。
達里奧的安排很細致,每組六名經驗豐富的老兵,帶著拉丁王成員,將整個農場劃分成了數個重疊覆蓋的警戒扇區。
盧克的視野里,兩個模糊的熱源信號正鬼鬼祟祟地從大豆田竄向玉米地邊緣。
他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的笑容,輕輕按下了通訊器的隱蔽開關。
“谷倉,這里是‘刺猬’,兩只老鼠從西邊大豆田鉆出來了,正往‘金色走廊’入口移動,看著不像迷路的醉漢。”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興奮。
通訊器里立刻傳來洛伊冷靜的回應:“收到,刺猬。保持監視,確認意圖。‘牛仔’和‘老槍’正在向該區域機動。‘老爹’在主屋,老板那邊已經通知。”
“意圖?這大半夜,帶著家伙摸進來,難道是來偷玉米棒子的?”
盧克嗤笑一聲,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摩挲著獵弓的握把。
他更喜歡冷兵器,安靜,致命,更有感覺。
蝰蛇和屠夫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順利鉆入茂密的玉米地,一人多高的玉米稈成了絕佳的遮蔽位置。
蝰蛇在前開路,屠夫緊隨其后,兩人沿著田壟間的空隙快速穿行,離主屋越來越近。
就在他們即將鉆出玉米地,前方主屋已清晰可見時,異變陡生。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像是熟透的果子掉落在軟泥上。
走在后面的屠夫只覺得左大腿外側傳來一陣劇痛,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刺穿。
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手中的格洛克差點脫手。
“陷阱。”
蝰蛇反應極快,瞬間矮身翻滾,同時拔槍指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就在他槍口抬起的剎那,一個矯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側后方的玉米叢中猛地撲出。
洛伊如同鬼魅般欺近,左手閃電般扣住蝰蛇持槍的手腕向上一抬,右肘狠狠砸向蝰蛇的太陽穴,劇痛和眩暈海嘯般淹沒意識。
幾乎同一時間,另一個方向,喬瓦尼的身影也顯現出來。
他動作迅猛,一腳踢飛了屠夫因劇痛而失神握著的槍。
隨即一個標準的擒拿鎖喉,膝蓋死死頂在屠夫的腰眼上,將他牢牢按在潮濕的泥地里。
屠夫疼得直翻白眼,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整個過程從盧克示警到兩人被制服,不過短短幾秒,干凈利落。
“目標控制。”喬瓦尼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出。
“控制。”洛伊簡潔回應,她彎腰撿起蝰蛇的手槍,又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態,確認只是昏厥。
盧克從筒倉上利索地滑下,扛著他的獵弓,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嘖嘖,就這水平?連個像樣的反抗都沒有。”他用腳尖踢了踢昏迷的蝰蛇。
主屋的門廊燈亮起,羅杰穿著睡衣,外面隨意披了件外套。
“老板,兩個小毛賊,解決了。”盧克大大咧咧地匯報,“一個被洛伊敲暈了,另一個腿被我射穿,喬瓦尼按著呢。”
羅杰走到近前,月光下,他掃了一眼地上兩個狼狽不堪的殺手。
屠夫大腿上插著盧克的箭矢,鮮血正汩汩流出,染紅了褲子和泥土,臉色慘白。
蝰蛇則被洛伊的肘擊打得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