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按下接聽鍵,麥吉爾的聲音立刻鉆進來,帶著極力壓抑的喘息。
背景里是尖銳的警笛聲和模糊的、混亂的人聲。
“羅杰,出事了,霍斯特德……”麥吉爾的聲音繃得死緊,“就在‘老橡樹’酒吧,殺手沖著他去的,但認錯了人!”
羅杰淡笑道:“麥吉爾,這種事你應該去找博伊特,跟我說有什么用?”
電話那頭傳來麥吉爾猛吸一口煙的聲音,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他似乎沒有聽到羅杰的話,繼續自言自語。
“該死的,那混蛋把吧臺后面擦杯子的麥迪當成了霍斯特德,一槍打打穿了腦袋。霍斯特德當時在廁所,僥幸逃過一劫。”
手機的收音并不好,站在他身邊的塞薩爾也能聽到。
他看到羅杰淡定將手機夾在肩窩里,歪著頭,左手攪動著檸檬水,將里面的冰塊撞得當當響。
“你明白嗎麥吉爾,這種事與我沒有關系。”羅杰聲音更加平淡,“我可以幫你,但不是被博伊特利用的幫你。”
羅杰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絲毫波瀾,“你告訴他,如果真想讓我幫忙,自己跟我說。”
“麥吉爾,他讓你們查這件案子,就是想讓我插手卻不相領情,這樣的習慣,我非常不喜歡。”
博伊特的黑暗面始終服務于保護團隊這一核心目標。
他習慣用黑暗對抗黑暗,為了自己的隊員,直接用暴力手段斬斷威脅鏈,這就表明他是個非常有“江湖氣”的領導。
對于這一點,羅杰本來非常欣賞。
但博伊特這種作法,卻讓他覺得有些反感。
明明想求助自己,又想保持住一身桀驁與威信。
因為麥吉爾的存在,讓羅杰不得不出手相助。
羅杰似乎相信,伊文斯打的可能也是這樣的主意。
麥吉爾說道:“羅杰,你可能不知道,博伊特組長正接受內務調查,他的女兒琳賽德也反對他的行事風格。”
“羅杰,我知道你對他有意見,我也希望你能明白,博伊特的處境現在非常艱難。”
羅杰怎么可能不清楚,現在的博伊特的確難受。
金的謀殺案就壓得他喘過不氣。
埃德溫·斯蒂爾威爾也想利用博伊特作為“臟手套”去完成危險的調查。
待價值被榨干后,再收集其非法行為的證據,將博伊特踢出警隊,一石二鳥。
這個影子組織的中層人物,職位在博伊特之上,現在扮演的深色正是玩弄權術的“雙面人”。
偏偏在這時候,博伊特的養女又要和他唱反調。
對于博伊特的養女艾琳·琳德賽,羅杰還是相當佩服的。
她與FBI的凱特·梅瑟一樣,在服從養父和堅守自己原則之間痛苦掙扎。
二人都是對“程序正義”非常堅持,可就是眼神不太好。
當然,還是那句話,只要她們不在自己的隊伍中,羅杰都相當欣賞,也鼓勵她們對于案件真相執著的行為。
羅杰決定,向博伊特伸伸手。
“麥吉爾,你想怎么樣?”
“霍斯特德暫時住在警局,博伊特親自守著他,但那地方……羅杰,你我都清楚,擋不住真正想動手的影子!”
麥吉爾的聲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憊。
“伊文斯局長也頂不住上面的壓力……現在整個芝加哥,只有你的貝貝莊園是鐵打的堡壘。”
羅杰的目光投向遠處地平線上最后一抹橘紅的余暉,沉默了幾秒。
“帶他過來。”羅杰的聲音斬釘截鐵。
“后半夜,走七號公路舊砂石路那個備用入口,到了路口關車燈,會有人接應。告訴霍斯特德,不想變成下一個麥迪,就管好自己的手腳和嘴巴,別碰莊園里不該碰的東西。”
“明白,太感謝了,船長。”麥吉爾的聲音如釋重負,又帶著劫后余生的緊繃。
“船長,我知道自己很貪心,”他停頓一會繼續問道,“你那邊有沒有什么其它消息?”
羅杰沉吟片刻,“過來再說。”
電話掛斷。
塞薩爾看著他,“羅杰,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這么說,你也知道?”羅杰笑問道,“老爺子還關心這種事?”
塞薩爾搖搖頭,“三區有伯克關注,我早就被‘架空’了。”
他呵呵笑了起來,“不然,你以為我會閑著沒事拍你的短劇?”
羅杰笑道:“其實,拉丁王不欠我什么。”
“沒什么欠不欠的。”塞薩爾從阿克曼手中接過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你帶拉丁王上岸,我們就成了一個共同體,我們不會讓你有事。同樣,你應該也不希望拉丁王有事。”
“我沒想到竟然能在這里看到尼克,”他望著馴馬場里的貝蘭妮,“你的眼光相當不錯。”
“你當你是在夸自己。”羅杰將杯中微融的檸檬水一飲而盡,笑著轉身走向馴馬場。
貝蘭妮正小心翼翼地策動著風暴慢步小跑,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洛伊朝他投來詢問的目光。
“晚上有位警局的‘客人’要來住幾天,”羅杰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跟喬瓦尼和達里奧說一聲,加強后半夜的輪值,七號路備用入口,無關人等,離核心區遠點。”
洛伊眼神一凜,瞬間明白了這“客人”的分量,點點頭,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馬,朝著谷倉方向跑去。
午夜時分,貝貝農場主建筑區的燈火大多熄滅,只有門廊和幾條主要路徑上留著昏黃的光暈,反而更襯出四周更加黑暗。
兩道雪亮的車燈刺破農場外圍的濃重夜色,沿著幾乎被荒草淹沒的七號公路的舊砂石路顛簸前行。
那是一輛深色的福特探險者,車窗緊閉。
在距離農場外圍鐵絲網還有近百米遠的廢棄路牌旁,車燈驟然熄滅,引擎聲也低沉下去。
緊接著,黑暗中亮起兩道微弱卻穩定的紅色光點,無聲地左右晃動了三下。
福特車緩緩啟動,如同幽靈般滑向前方。
鐵絲網上的一扇不起眼的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打開。
車子駛入,鐵門立刻合攏,根本看不出有門的痕跡。
兩名穿著深色作戰服、臉上涂著暗色油彩的守衛如同從地里冒出來。
一人手持強光手電,另一人端著MP5K短突,槍口自然下垂。
手電光柱精準地打在車窗上,刺眼的光芒在車內人的臉上跳動。
車窗降下,露出麥吉爾疲憊而緊繃的臉。
副駕上是同樣臉色凝重的魯塞克。
后座,霍斯特德像木頭人般坐在那里,眼神渙散,身上穿著件皺巴巴的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