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躍躍欲試的士兵很多,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那個人,只要有上臺的機會,便一定能以一當百,所向披靡。
但是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那些在心中躍躍欲試的,大多只是停留在異想天開的層面,真正敢于動身上前的,卻沒有幾人。
先前,士兵們還算踴躍,但越往后,與之比試的對象實力越強大,所以幾輪下來,便鮮有人再主動上報。
之前,在領(lǐng)食之時,與云海棠有口角摩擦的大個子,此刻正立于臺上,是留下的九人之一,看著臺下烏壓壓一片低著的頭,小聲罵了一句:“都是群孬種!”
大牙依舊站在前排,聽見了那人的謾罵,抬頭便道:“你怎么罵人呢!”
“不是孬種,怎么連個上臺的人都沒有了!”大個子并不懼怕,許是剛剛一陣比試,身上的熱血還沒冷靜下來,即便尚將軍站在觀臺上,他也沒有一點畏懼的意思,口中仍然不依不饒。
幾個勝出之人,也默默贊許了大個子的態(tài)度,更是給了他幾分肆意的囂張。
“早上那個娘們樣的小子,他都能來你們營,我看你們雍衛(wèi)營也沒幾個能戰(zhàn)的!那小子敢來比試?”
大個子之所以肆無忌憚,一方面是因為自身實力在那,剛剛確實沒人能比過他,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此刻比試勝出的九人,五個是青衛(wèi)營的,四個是涼衛(wèi)營的,卻是沒有一個雍衛(wèi)營的。
雍衛(wèi)營主打先鋒,但在內(nèi)部比試中卻敗下陣來,這樣的顏面確實讓眾多雍衛(wèi)營的士兵抬不起頭。
大牙心中不服氣,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實力。沖鋒拼的是一往無前的勇氣和向死而生的狠心,這些他都具備,但論武藝,卻談不上精。
剛才幾番比試,他也與其他雍衛(wèi)營的小子們看到了臺上較量的實力,所以沒人想冒這個頭。
彼時,若是輸了,丟臉的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而是代表了整個雍衛(wèi)營的士兵。
大家都覺得自己是最熱愛自己營的那個人,所以并不覺得自己不上臺有多難堪,反而是剛剛被大個子在臺上點名的那個偽娘,想起來讓人覺得面頰發(fā)燙,雍衛(wèi)營里怎么就出了個這樣不爭氣的小子。
大牙聽見臺上大個子的話,有些擔心云海棠被激,側(cè)回了頭,對遠處的云海棠搖搖頭,意思是,讓她不要出頭。
云海棠秒懂,抿著唇,點點頭,讓他放心。
“呦!你敢啊!好膽量!”大個子沒看見云海棠與大牙的眉來眼去,只瞧見了她點頭,以為是應(yīng)了自己的起意,瞬時得意地歪起了嘴角。
眾人隨著大個子的聲音,紛紛往云海棠那邊瞧去,真是個單薄的小身板。
其他兩營的人看起了笑話,雍衛(wèi)營之人捂起了額頭。
云海棠沒有動身,她不是個不能吃口頭之虧的人,這樣的叫囂在她眼中毫無分量。
但是,觀臺上的尚將軍卻皺著眉頭咳了一聲,他是北玄世子的副將之一,除了統(tǒng)協(xié)三營,也是雍衛(wèi)營的營中主將。
“小云,上臺!”他的聲音并不洪亮,卻透著讓人不容拒絕的威嚴。
昨日,尚將軍第一次見到這個生兵蛋子,聽大牙說,他的爹娘都被大宛人殺了,是主動甘愿入營的。
誰不知道雍衛(wèi)營多半是送死的隊伍,但這個小身板卻義無反顧,尚將軍的心中對他除了同情,也多了一份敬佩。
這樣的人,不管能力如何,作為將領(lǐng),該給的鼓勵還是要有的。
尚將軍甚至已經(jīng)想好了,一會兒小云比試敗了之后,自己上臺該怎么幫他說好話,挽回小云的顏面,也挽回雍衛(wèi)營士兵的心。
捂著額頭的雍衛(wèi)營眾人聽聞尚將軍點名小云上臺,紛紛抬起了頭,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個個無比緊張。
反倒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小身板,一臉從容的表情,望著大牙的方向,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一步步走到臺上去。
“娘炮,別以為尚副將給你們雍衛(wèi)營撐腰,老子就會讓你了!”大個子斗志昂揚,恨不得立即把她打趴在地。
“你們營都是喜歡打嘴炮的嗎?”云海棠斜睨了他一眼,滿臉的不屑。
“你……”大個子氣得咬牙切齒,一雙拳頭攥得咔咔響。
比試正式開始。
大個子挑選了一柄長劍,劍身散發(fā)著淡淡的銀光,看著便讓人心生寒意。雖然比試講究點到為止,但是這樣的兵器在手,總是會讓對方恍生出更多的畏懼。
兩人相對互視,眼中均充滿了敵意與警惕。
鑼錘剛響,大個子率先發(fā)動攻擊,猶如離弦之箭,疾速沖向?qū)κ郑种虚L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刺而去。
云海棠卻巧然一躲,整個人憑借著嬌小又柔軟的身姿,脊背向后仰面一彎,面頰貼在劍身之下堪堪讓開。
真是多一毫便會面目全非。
臺下之人,不論是哪個營的,都紛紛為她捏了一把汗。
云海棠站起身,卻莞爾一笑。
臺上兵器眾多,大個子見一劍未中,遂丟了劍,又另取一把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當”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
云海棠隨意瞥了一眼,那地上被他砸出不淺的一個小坑,心道,確實是個有些力道的家伙。
只是,比試光靠蠻力可不行。
大個子斗志正盛,提槍跨出仆步,閃至她身下,足尖曲起,一槍橫掃在她小腿上,云海棠差點被他跘摔跤。
幸好自己盤子穩(wěn)當,但也因此頓時失了力。
“槍頭掉了!”云海棠對著大個子的身后喊了一聲。
大個子回頭去看,云海棠趁機一個近身,反手一個格擋,將那長槍從大個子手中震落,順勢伸出另一手上前虛握,掌心從槍身劃過,耍了一個漂亮的花槍,反舉其架在大個子的頸項之上。
“你耍詐!”大個子不服。
“兵不厭詐!”云海選狡黠一笑。
眾人看了,覺得有趣,也都跟著笑起來。
笑聲中,沒有人注意到,觀臺那端,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人,身姿挺拔,氣勢淵渟岳峙,眼眸中卻含著脈脈深情,望向比試臺這邊。
臺上那個小身板,身著男裝,強中有韌,柔中帶剛。
顧允恒勾起唇角:果真是個明媚俊俏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