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又過了一年左右,如同在深淵底部煎熬,看不到一絲光亮。直到有一次,我外出尋找能果腹的野果或是能換點錢物的草藥——是的,我當時甚至需要去城外的亂葬崗附近碰運氣——在那里,我發現了一位身受重傷、奄一息的老者。他衣著看似普通,但氣度不凡,身邊還散落著幾件已徹底損毀、但依舊能看出品階極高的靈兵碎片。”
“我當時自身難保,朝不保夕。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出于一絲尚未泯滅的良知,或許是同病相憐,我鬼使神差地,用盡力氣將他背回了我們那四處漏風、如同冰窖的破屋。我用采集來的、僅認識的那幾種止血草藥,嚼碎了替他敷上,將我們本就不多、甚至是餿了的食物,分出大半,一點點喂給他。母親雖然行動不便,氣息奄奄,也還是示意我用家里僅剩的、還算干凈的布條,為他小心包扎。”
“三天后,他醒了。他自稱姓墨,來自蒼瀾帝國。他并沒有立刻表露身份,只是冷靜地、如同審視物品般觀察著我們母子的處境。他看到了我家徒四壁,看到了我癱瘓在床、容貌盡毀的母親,看到了我年紀雖小卻已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看到了我眼中與年齡不符的沉痛和隱忍。”
“他留了下來,暗中運功療傷。期間,他問了我的身世,我未有隱瞞,和盤托出。他聽完,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世間悲苦,大多相似,無非強弱之別。’”
“后來我才知道,他竟是蒼瀾帝國一位權勢滔天的大人物,因遭逢意外才流落至此。他傷愈后,仔細探查了我的根骨,發現我竟是萬中無一的修煉奇才。更重要的是,他看出了我在如此逆境中,非但沒有徹底沉淪,反而能掙扎求生,保護母親,甚至還能對他施以援手,心性之堅韌,遠超常人。他認為我是一塊蒙塵的璞玉,值得投資。”
“于是,他開始暗中資助我,教導我。他告訴我,‘弱就是原罪’,唯有掌握絕對的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能讓仇人付出代價。他給了我功法,給了我海量的修煉資源,那是我在皇宮里從未見過、甚至不敢想象的天文數字。”
“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我瘋狂地修煉,將所有的痛苦、屈辱和仇恨,都化作了前進的動力。同時,我暗中布局,利用墨老給予的資源和手段,將城中那些監視、欺辱我們的皇后眼線,一個個悄無聲息地除掉,或收服,或替換。不過數年,我便徹底掌控了那座邊陲小城,將它變成了我的第一個秘密基地。”
“墨老也曾出手救治我母親。但……太晚了。母親身體早已油盡燈枯,體質虛弱到了極致,根本無法承受猛藥和強大的靈力來續接早已萎縮壞死的經脈骨骼,強行施為,只會讓她爆體而亡。至于容貌,那‘蝕骨腐肌散’是多種奇毒混合而成,毒性已深入骨髓筋膜,非藥道圣手不能解……墨老并非專精于此,他能出手嘗試,并保下母親性命,已是仁至義盡。我心中唯有感激,不敢有絲毫怨恨。我深知,在他那等俯瞰眾生的上位者眼中,我們母子的悲慘遭遇,或許早已司空見慣,甚至不值一提。唯有不斷提升自己的實力,體現出自我的價值,才能贏得更多的重視和資源。”
故事講完,風永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他頹然坐倒,雙手掩面,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多年的隱忍、痛苦、仇恨在這一刻徹底決堤。良久,他才勉強控制住情緒,放下手,臉上淚痕縱橫,卻努力擠出一絲平靜,對秦天道:
“秦老弟,見笑了。這些腌臜事憋在心里太久,從未對人言說……今日,有些失態了。”
秦天全程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輕視或不耐,只有深深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他從不自詡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對于風永霄母子這般非人的遭遇,他心中自有評判。
沒有多余的安慰,秦天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白玉瓷瓶,屈指一彈,瓷瓶平穩地飛向風永霄。
“接著。”秦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這里面是一顆‘養顏丹’,是我親手煉制的,回去給令堂服用。被毀的容貌可以恢復如初,斷裂萎縮的經脈骨骼也能重新接續愈合,并能補充她虧空多年、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固本培元,延年益壽。”
風永霄下意識地接住瓷瓶,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母親能活著,全憑他這些年不惜代價尋來的珍貴藥材和他這個兒子作為精神支柱在勉強支撐。她心已死,精氣神早已耗盡,哪個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她早已心死,只是兒子的期望和深入骨髓的仇恨支撐著她行尸走肉般活著。其實內在早已被掏空,身體日漸虛弱,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遍尋名醫,甚至求過墨老,都因傷勢過重、沉疴太久而無能為力!
他緊緊攥著溫潤的瓷瓶,仿佛握著世間唯一的光,握著母親新生的一切希望!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完全相信這個丹藥的作用。因為秦天此時沒有必要騙他。
他猛地抬頭,看向秦天,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感激。他甚至比剛才聽到秦天能解決空間符箓、擁有五千潛龍軍時還要激動千百倍!
“秦兄!這……這……大恩……”
他聲音哽咽顫抖,一時間竟語無倫次,只能對著秦天,無比鄭重地、幾乎是一躬到地,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這一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誠、沉重,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
秦天坦然受了他這一禮,心中明了。一個懂得親情、并被這份親情所束縛的餓狼,總比一個徹底失去一切羈絆、只為復仇而活的惡鬼要好。后者一旦失控,會給天風公國帶來難以預料的滔天大亂,雖然他不關心天風公國如何,但這可能會影響到他調查父母下落和兄長死因的計劃。他在乎的,始終是與秦家相關的這些人能否安穩。
“不必如此。”秦天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令堂之苦,非她所愿。此丹或可解她心結。另外,過幾日,我會在萬寶樓拍賣會上,拍賣此丹的簡化版本——效果遠遠不及此丹,但亦能駐顏美容、修復暗傷的‘養顏丹’。還有針對男人的‘固陽丹’。”
一談到正事,風永霄立刻強迫自己從巨大的激動與感激中抽離出來。他深吸幾口氣,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與銳利。兩人開始商討如何利用這次拍賣,將利益最大化,畢竟無論是起事還是顛覆政權,都需要海量的資源支撐。
風永霄從懷中取出一張材質特殊、閃爍著柔和白光的玉卡,卡片邊緣有著繁復的暗金紋路,他雙手遞給秦天:“秦兄,此乃萬寶樓最高等級的白金貴賓卡。持此卡,在樓內購買任何物品均可享受九折優惠。而更重要的是,委托拍賣行拍賣物品,拍賣行將分文不取,免除所有傭金!”
他特意詳細解釋道:“秦兄莫要小看這九折優惠和免除傭金。萬寶樓拍賣的皆是各地奇珍異寶,成交價動輒數十萬、上百萬下品靈石,甚至不乏千萬級別。即便最低檔次的寶物,用此卡也能省下上萬靈石。而若是珍貴之物,免除的傭金更是天文數字。這已是我目前權限內,能給出的最高規格待遇,聊表心意。”
秦天接過卡片,觸手溫潤,知此卡不凡,點了點頭。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后續聯絡的暗號、渠道以及下次見面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直至東方天際微微泛起一絲朦朧的亮光,驅散了部分夜色。
分別之時,風永霄再次對秦天鄭重抱拳,他的目光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試探與算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深厚的感激與堅定的情誼。此刻,在他心中,秦天已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盟友,更是一個在他最絕望黑暗的時刻,給予了他母親新生希望、無可替代的朋友!
“秦兄,援手之恩,永霄銘記五內!日后但有所需,風里火里,絕無二話!”
秦天也拱手還禮:“風兄,保重。”
兩人不再多言,相視點頭,隨即身形一動,各自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濃郁的黑暗中,仿佛從未在此地出現過。石林中,只余下那幾株紅花,在晨風中微微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