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大廳之內,氣氛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幾位須發皆白的長老圍坐在昏迷不醒的孫滿堂榻前,個個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卻因家主已然吐血昏迷,一腔怒火與質問硬生生堵在喉間,無法發作。
“豈有此理!簡直是奇恥大辱!”
最終,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盞亂響。
“一千二百萬下品靈石!就買了這么三張廢紙回來?這讓我等日后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大長老面色陰沉似水,目光掃過昏迷的孫滿堂和慌亂的眾人,心中卻異常冰冷清明。他迅速評估著這場損失的真正代價——一千二百萬下品靈石,雖不至于傷筋動骨,卻也是一次沉重的打擊。家族現金流頓時出現巨大缺口,原本計劃中幾家外地新店的開設不得不暫緩,擴張的步伐被迫停滯。更緊迫的是,為盡快回籠資金,庫中一批本可高價售出的優質藥材,如今只能折價變現,利潤空間被大幅壓縮。這一局,不僅讓孫家財務吃緊,更打亂了其商業布局,可謂損失慘重。
“當務之急,是立刻查明緣由!這藥方經過兩次驗證,絕不可能憑空失效!問題定然出在藥材上!去!立刻派人,將昨日去采購的那幾家藥房里,方子上的藥材全都給我買回來!一樣不許漏!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藥材本身被人做了手腳!”
數名心腹家丁領命,立刻飛奔而出。
然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家丁們便去而復返,臉色惶恐,帶回來的消息讓所有長老如墜冰窟。
“回……回稟各位長老,小的們跑遍了昨日采購的那幾條街所有藥房,掌柜的都說……都說您要的這幾味藥,就在昨天傍晚打烊前,被一個看不清面容、出手闊綽的神秘客人,以高于市價三成的價格,將所有庫存全部掃空!一家不剩!附近其他藥房,但凡有存貨的,也都被同一個人買走了!”
“什么?”
大長老猛地站起身,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腦袋里嗡嗡作響,差點步了孫滿堂的后塵。
完了!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孫家,精心策劃、環環相扣的絕殺之局!
對方算準了孫滿堂多疑必會驗藥,表現急切,算準了他們會就近采購,甚至算準了時間,提前一步清理了所有可能露出破綻的“正常”藥材!這根本不是什么南域巫族歷練,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詐騙!
“是誰?究竟是誰要如此害我孫家!”
另一位長老捶胸頓足,聲音嘶啞。
密室內瞬間炸開了鍋。巨大的恐懼和憤怒驅使下,孫家所有夠份量的核心人物全部被緊急召集,一場關乎家族命運的長老會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倉促開始。
“查!給我狠狠地查!我孫家最近得罪了誰?有哪些潛在的敵人?”
大長老聲音沙啞,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猜測與懷疑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是不是李家?他們一直覬覦我孫家的藥材生意,上次皇商招標,我們搶了他們的份額!”
“趙家也有可能!他們軍中勢力大,或許想擺脫對我家金瘡藥的依賴?”
“會不會是皇室?陛下難道想收回藥材專營之權?”
“或者是那幾個最近崛起的外來商會?我們打壓過他們幾次……”
眾人絞盡腦汁,將朝堂上、商場上的政敵對手扒了個遍,越想越覺得誰都有可能,卻又都缺乏確鑿的證據和動機。
突然,一個負責家族外部事務的管事,戰戰兢兢地提了一嘴:
“諸位長老……或許……或許不完全是生意上的事?近期……家族中是否有人結下了私怨?”
這話仿佛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
眾人的目光開始閃爍,一些上不得臺面的齷齪事被一件件抖落出來。
“三房的老四,上個月是不是在賭坊欠了巨債,聽說債主來頭不小?”
“五房的那個女婿,是不是挪用了公賬的款子去放印子錢,逼死過人命?”
“還有……我記得采購堂的副手,好像前陣子因為強買藥農的祖傳林地,鬧出過糾紛……”
這些平日里被壓下去的丑聞,此刻在家族面臨巨變的關頭,全都成了懷疑的源頭。每個人都在拼命甩鍋,或是試圖將禍水引向他人。
吵吵嚷嚷中,不知是誰,低聲嘀咕了一句:
“說起來……琦少爺前些時日,是不是和鎮國公府的趙斌公子,在醉仙樓起過沖突?聽說鬧得挺不愉快……”
孫琦此刻正守在昏迷的父親床邊,聞言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
大長老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死死盯住孫琦:
“琦兒!確有此事?”
孫琦在諸位長老逼視下,冷汗涔涔,不敢隱瞞,只得將當日醉仙樓因為慶祝秦天“起死回生”與趙斌的爭執,簡略地說了一遍。但他絕口不提自己才是主動挑釁的一方,只含糊說是口角之爭。
“虎賁將軍府……趙斌……還有那個秦家的廢物……”
大長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椅背,眉頭緊鎖。
秦天?廢物一個,直接忽略。虎賁將軍府確實有這份實力和動機。難道是因為小輩間的沖突,趙家就下此狠手?這似乎也有些牽強。
會議陷入了僵局。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把所有能想到的恩怨情仇都翻了出來,從廟堂之高到江湖之遠,從商業傾軋到私人丑聞,卻依舊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目標。巨大的陰謀陰影籠罩著每個人,讓他們互相猜忌,惶惶不可終日。
只知道,孫家這次栽了,栽得極其慘烈。而那雙在幕后操縱一切的黑手,依舊隱藏在迷霧之中,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混亂與絕望。
孫家的噩夢,遠未結束。
鎮國元帥府,前廳。
上午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在秦天身上。秦天靠坐在太師椅上,左手掌心托著那枚黝黑的蛋狀物,手指無意識地在其粗糙地表面緩緩摩挲把玩。
秦二垂手立在下方,正低聲匯報著剛從孫家內部傳來的消息:
“孫滿堂急火攻心,吐血昏迷,至今未醒。孫家內部已亂作一團,長老會爭吵不休。他們懷疑了所有商業對手,內部各房也在互相翻舊賬攻訐。目前,有人提及了孫琦與趙斌公子在醉仙樓的沖突,但尚無定論,仍在胡亂猜測。”
秦天聽著匯報,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微抬,看向主位上的爺爺秦戰,語氣平靜地開口道:
“爺爺,下一步可以開始了。”
秦戰緩緩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孫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他是知道秦天下一步計劃的。此刻再看向秦天那平靜無波的臉,他心中不由得掀起驚濤駭浪。
這小子腦袋究竟是怎么長的?那計劃從最初就開始布局,一步步將孫家,尤其是孫滿堂的性格、可能的反應、甚至細微的表情和選擇都算計得死死的,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早已看透了所有人心和事態走向。這種算無遺策、將對手玩弄于股掌之間的陰狠……不,是謀略,讓秦戰這位習慣在沙場上堂堂正正碾碎敵人的老帥,后背都忍不住竄起一絲寒意,打了個冷顫。
幸虧這是自己的孫子,若是敵人……秦戰毫不懷疑,即便自己擁有武圣修為,恐怕也會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連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這已經不是武力層次的較量,而是純粹謀略上的徹底碾壓,自己那套陽謀攻堅、正面搏殺的路子,在這種心智面前,顯得如此粗糙。
“唉,老子果然只適合沖鋒陷陣。”
秦戰心里無奈又有些自嘲地嘆了口氣,瞬間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這種彎彎繞繞的活兒,還是交給這小子吧。老夫……還是安安心心給他當好這個最強打手得了。”
那二百萬靈石票,秦天直接拿走了一百五十萬,只說“自有大用”;給家族五十萬作為日常消耗費用。
那些藥材,年份品相都屬中等,并非什么珍品,孫家也不可能拿頂級資源來付賬,雖然品級不高,但數量龐大。秦天親自逐一過手,仔細品鑒年份,分析藥性,然后分門別類,貼上標簽封存好。他心中已然規劃好了這些藥材的用途——是時候給護天衛加點料了。想到此處,他嘴角不禁浮現一抹難以察覺的詭異笑容。
站在一旁的秦易恰好瞥見少主這抹笑容,沒來由地感到心中一慌,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那些礦石也多是中品品質。秦天隨即拿出了爺爺私人珍藏的一些稀有礦石料子,詢問秦戰能否動用軍部的關系,幫護天衛量身打造一套專屬的兵器。
那些妖獸皮毛、筋腱、骨骼,他則計劃用來打造內甲、軟甲、弓弦、箭矢等,全面武裝護天衛。
秦戰當即表示沒問題,軍中有跟他生死與共的老兄弟負責的鍛造工坊,絕對保密可靠。
剩余物資,秦天也條理清晰地一一分類,安排得井井有條。
最讓秦戰感到驚訝甚至有一絲敬佩的是,面對如此巨額的財富,秦天自始至終都表現得極為平淡,眼神清澈,沒有絲毫尋常人應有的狂熱與貪婪。要知道初見這份物資,連他這位老帥都心頭一熱,如此心境,自愧不如。
清點到最后,秦天發現了一枚混在礦石中的黑色蛋狀物。他最初用這個世界的靈氣探測,毫無反應,感知里就是一塊頑石。
但當他嘗試調動體內那獨有的道家真氣,緩緩滲透進去時,卻層層撥開了某種內部的阻礙與沉寂,最終竟感應到其核心處蘊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波動!這波動如燭火將熄,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湮滅。
秦天頓時眼前一亮,心中了然:這定然是一枚經歷了無比漫長歲月、生命本源近乎枯竭的靈獸卵。若非恰好遇上他這蘊含生機、中正平和的道家真氣,這枚珍貴的獸卵恐怕將永遠被埋沒,被當作一塊形狀奇特的普通礦石。
孫家當時無意中收到也感覺到奇特。但用各種方法嘗試發現就是一塊蛋形狀的石頭,也就放棄了。
秦天立刻開始持續地、小心翼翼地向那絲生命波動輸送道家真氣,不敢過多,生怕這脆弱的火種承受不住。他能明顯感覺到,隨著真氣的滋養,那生命波動似乎壯大了一絲。
雖然還不知道這卵中究竟是何種靈獸,但秦天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生命波動周圍環繞著一種極其磅礴、古老的內蘊氣息。他直覺這次撿到寶了,僅這一枚獸卵的價值,或許就遠超此次從孫家獲得的所有資源的總和數十倍!
秦天沒有聲張,默默將這枚獸卵收了起來。此刻,他除睡覺外,幾乎一直將其托在手中把玩,實則是在不間斷地、溫和地輸入道家真氣,維系并滋養著其中那一點珍貴的生機。
此刻,他一邊聽著孫家亂局的匯報,一邊仍在做著這件事。
棋盤之上,落子無聲。獵手已然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