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佑站在北楓谷兩側的山崖上
他的目光望向東北方向的馳道——那是狐海軍眾人來時的路。
“統帥~”
站在藍佑身旁的一名狐海軍大隊長撓了撓自己的狐耳懶散地喊道
“你說咱屁股后面有大股追兵……是不是有些言過其實了”
這名軍官清了清嗓子,朝地上不屑地吐了口痰
惹得一旁剩下的三個大隊長臉上那不信任的表情更明顯了
“咱這伙人也是跟著藍狐~夫人~在這附近地界走過不少路程,兜過不少圈子的人了”
“最多也就是被不知死活的千百流民兵盯上~”
那軍官伸出右手來,做了個頗為粗俗的動作
“碰上那些爛慫貨,只要咱帶著人回手一淘,那幫孫子的二斤半不是被咱輕松拿捏哈哈哈~”
四個大隊長紛紛發出粗鄙的笑聲,讓站在藍佑旁的藍心深感不快
她打算喝止這些驕兵悍將對丈夫的挑釁行為
“不用~心兒,我來就行~”
藍佑轉過身去,將手中那張繪在牛皮的地圖甩到了地上
“噌!”
他拔出腰間的銅劍,用劍鋒指著地圖上所標位于北楓谷東北方向的紅楓堡說到
“十來日前在紅楓堡的時候,當你們這伙人麻痹大意地在堡中修整吃喝的時候”
“我已經讓我軍斥候在紅楓堡周圍,尤其是對塢堡東邊做了些偵查”
這句話讓剛才還在嬉笑的大隊長頓時不快,他挺著胸脯說道
“統帥,怎的能繞過我們各個大隊長行事,那斥候也是我們的……”
話音未落,便傳來藍心的斥責聲
“你們這些貨,皮癢了是不是!”
“統帥說什么都給我支起耳朵聽著!”
藍狐夫人在軍中的威名,哪怕是這些素來自由慣了的狐海軍官也還是認的
四個大隊長只得支起他們原本亂抖的狐耳,不再胡亂言語
“哼~大隊長若是認為你還領著你大隊的斥候兵”
“就應該將他們派出去哨戒周圍!”
見得大隊長們一個個都蔫了下去,藍佑便繼續扯著嗓子說道
“而不是每次行軍扎營時,都兩腿一蹬,躺在營地里頭喝肉湯”
“之前副統帥還率領你們的時候便強調過,行軍扎營時,軍隊左右必要有斥候哨探偵查”
“我看諸位之前在我族西部領地周旋的時候,卻也沒養成這好習慣”
“現如今醉狐地大亂,各方流民御士之軍屠戮廝殺,此乃亂世!”
“亂世中若是如此馬虎大意,行伍之人連哨探警戒之事都做不好”
“小心你喝大了半夜睡覺時,腦袋被人割下來當尿壺!”
藍佑掃視著面前有些心虛的大隊長們,知道自己算是稍稍震住這些悍將了。
那自己接下來便好跟他們講講理了
“在紅楓堡時,我派出的于我軍東方探查的哨探得到了讓人擔憂的情報”
“他們中隊在距紅楓堡東方五里地的地方遭遇了一只百余人的探子隊伍”
這句話一出,倒讓幾個大隊長緊張起來
“統帥……這……你為何幾日前不……”
“廢話!給你們這幫悍將當時說了你們也不以為然!”
“再經你們一散播,傳到底下軍士耳中,原本還算齊整的軍心怕是又亂了”
“倒不如催促你們行軍,趕緊到北楓谷兩側的山巖上扎營布陣來得劃算!”
見得面前的悍將們徹底沒了話語,藍佑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
“那百人隊伍被斥候中隊的精銳們打了個埋伏”
“宰了一半,剩下半數人倉皇向著東邊逃去”
“但中隊長那小子抓了兩個舌頭,當時審問的結果是那伙人是綠族流民軍的”
看著大隊長們松了口氣的模樣,藍佑卻接著說道
“那可不是一般的流民軍!”
藍佑從腰間行囊中甩出了兩個綠色的木制令牌扔到眾人面前
眾人定睛一看,卻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統帥……這不是綠族族長親族才有的令牌!”
大隊長們看著令牌上的綠色狐紋,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抓的兩個舌頭都是直屬于綠族至尊一族的披甲鄉黨”
“按照他們的說法,當初被綠斯那個老妖怪驅趕出綠族領地的流民大軍可不完全是賊子流民”
“在他們中間,有著一只人數約摸萬人以上的綠族軍作為核心領導著他們”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綠族御士和服侍綠族大族御士的披甲鄉黨,無論是甲胄還是武器都是精銳裝備”
“之前綠族流民軍隊我藍族御士和鄉黨百姓的屠殺,實際上便是這伙人主導的……”
藍佑看著愕然的大隊長們,板著臉說道
“當夫人帶著你們在西部領地兜圈子的時候,因我軍廣招鄉黨的行為不斷為藍族人傳播”
“我猜那綠斯老鬼一定聽聞了狐海軍的存在”
“當原本因御士鄉黨主力北上,又逢大旱重創的藍族中突然出現了一只近萬人且頗具戰力的軍隊”
“那個本打算趁火打劫,吞并攻滅藍族的老鬼又會作何打算?”
以上話語,雖是藍佑猜測,卻也讓在場眾人冒出幾滴冷汗來
“雖說斥候小子們下手太狠,在問出有用的情報前就把那兩個綠族人給打死了”
“但我猜,來的應該不止那萬人綠族精銳,只怕是還有被他們指揮的數萬流民……”
藍佑沉著臉說出了自己猜想的來犯敵兵數目
“三萬人以上應該是沒跑的”
剛才還驕縱的大隊長們一時間面面相覷——若非眼前這個他們原本瞧不起的統帥提早布局
以神使之名催促眾人迅速離開紅楓堡,向著谷中進軍。
只怕是眾人可能在谷外便和派出斥候的綠族大軍撞了個正著
“統帥……那我們……”
“還是廢話!”
藍佑又揮起劍鋒,扎在地圖上標出的北楓谷位置
“我軍兵少,敵兵兵多”
“雖然敵軍遠道而來,應是疲師”
“但流民賊軍的瘋癲勁配上數倍于我的兵力,再加上披甲的綠族御士鄉黨……怕是我軍就算是打過,也會損失頗大”
“但若是依托地利,尤其是接著北楓谷兩側的樹木灌木加以隱蔽”
“便可在谷中伏擊這伙遠道而來的牲口!”
藍佑說得斬釘截鐵,也讓面前的悍將們對這位統帥的印象改觀不少
“可是……”
但一旁一直看著地圖,思考方略的藍心卻提出了疑問
“若是尋常流民軍,只需等待他們沖入谷中,我軍于兩側山谷攢射夾擊即可破敵”
“但這只大軍應由綠族御士統領,怕是不會這么輕易沖入北楓谷內”
“若是敵軍不進谷的話,那樣……”
面對藍心的憂慮,藍佑卻只是嘿嘿一笑
“敵兵勢大,敵兵狡詐~”
“但我卻也給這一仗上了兩個保險,決然能讓這伙人上當受騙”
看著妻子和眾將不解的神情
“嘿嘿~一個保險等到明日怕是才能到達”
“而另一個嗎,其實很簡單”
“只要我們提供那幫流民最渴求的東西,誘惑他們進谷就行了”
“別忘了,敵軍勢大,但終究也只是些餓肚子的饑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