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賢二看起來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可是在孟紹原的眼睛里，土肥原賢二已經處處都是破綻。
他的內心此刻非常掙扎。
因為自己的話，已經直插對方內心的最深處。
土肥原賢二并不怕死，相反，在長期所謂武士道精神的熏陶下，他甚至把死亡看成是一種榮耀。
因為這在乎他的名聲。
可是，孟紹原偏偏就要撕碎他最在乎的東西！
“三人成虎，土肥原，這句話中國成語你一定不陌生。”孟紹原的語氣很平靜：“一年，三年，頂多五年，全日本都會知道，土肥原賢二在戰爭期間出賣了大量的情報，他是隱藏極其深的一只鼴鼠，這才終于導致了日本情報機構在上海的敗局。
至于你過去的那些所謂功勛？誰會在乎？佛家有個說法，立地成佛，說人啊，做了一輩子的壞事，只要幡然醒悟，那就是大善。反過來，人做了一輩子的好事，到老了，忽然做了一件壞事，就要下地獄。我一直很好奇，這算是什么邏輯啊。那我干脆一輩子做壞事，快死的時候再做一件好事得了。
不過，這個說法用在目前你的身上非常合適。你的所謂功勛會被日本人迅速忘卻，日本人記住的，只有你出賣了日本的利益，你，是日本的叛徒！”
你，是日本的叛徒！
這句話放在土肥原賢二身上簡直是在玩笑。
可就是這句話，讓土肥原賢二的左手悄悄用力握緊了一下。
已經開始漸入佳境了，現在需要再加一桶油了。
“我知道，死亡對你是最大的解脫。”
孟紹原按滅了煙：“可我偏偏不讓你死，我讓你活著，我還每天都給你送來報紙，讓你知道每天發生了什么新聞。你知道上面會有什么新聞嗎？很多都是關于你如何出賣日本的。盟軍方面呢？不承認，也不否認。
那些所謂的熱血日本青年，會被這些傳聞沖昏頭腦，第一個遭殃的一定是你的家人。你的家門口會聚滿了憤怒的日本民眾，他們對著你的家人大罵‘叛徒、賣國賊’，你的家人甚至不敢出門，因為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我還會適當的派出我的人，混在人群里火上澆油，把本來就已經沸騰的情緒再次徹底點燃。啊，我當然會派人悄悄的保護你的家人，你全家死光了，一點都不好玩，只有讓你，你的妻子，你的子女，世世代代活在屈辱里才是我最開心的事情！”
很奇怪，很好笑，是嗎？
沒錯。
孟紹原是最希望弄死土肥原賢二的人，而且希望對方死無葬身之地。
可偏偏現在他卻要保護土肥原賢二和他的家人。
正如他說的那樣，他要土肥圓一家活在恥辱中。
我不同意，你想死，都死不成！
“給我杯水。”土肥原賢二忽然說道。
李之峰給他端來了一杯水，還放了一包煙和火柴在他面前。
土肥原賢二喝了一口水：“本來，在我剛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很像我的一個……老對手，他叫孟紹原，你也許沒有聽過啊他的名字，但也許聽過他的外號，‘地表最強特工。日本公敵’等等。
可笑的是，我們和他斗了那么多年，卻從來沒有一張他的清晰正面照，大多是一些側影、背影，即便能夠拍攝到正面，也要么是模糊不清，要么就有人故意遮擋。
以前，上海帝國特工中，有個叫羽原光一的，他見過孟紹原，憑借著自己的記憶，讓畫師畫出了孟紹原的像，盡管有誤差，但那已經是最標準的畫像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手觸碰到煙上，卻又縮了回來：“后來，我聽說孟紹原死了，我很遺憾，這樣優秀的對手，居然沒有死在我的手里。所以在你進來和我說話的那一刻，我想到，孟紹原沒有死，而你，就是孟紹原！像，真的太像了……”
孟紹原沒有說話。
土肥原賢二終于還是忍不住點上了一根煙，平時，他基本不抽煙：“但我現在知道了，盡管你也許也是中國人，盡管你和孟紹原長得像極了，但你不是！”
“哦，為什么？”孟紹原問了一聲。
“孟紹原絕不會用你這么粗暴而且卑劣的辦法，如果他真的是那么無恥的一個小人，那么他就不配稱‘地表最強特工’！”
當土肥原賢二說出這句話，孟紹原直呼知己居然是敵人，瞧瞧土肥原賢二是怎么評價自己的。
可李之峰卻聽傻了。
你在說什么啊，土肥原？
你居然說孟少爺不是一個無恥的人？
這世上還有誰是比他更無恥的嗎？他無恥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這不過是你們設下的陰謀！”土肥原賢二用力洗了一口煙：“我想，這次我們的見面，你們已經秘密拍攝下來了吧？油條、牛奶、煙，多么友善的氛圍啊。更加重要的是，還有一個長得非常像孟紹原的人……”
他冷冷笑了笑：“明天，報紙上見到的，將會有關于這次審訊的文字，還有一張照片。照片同樣不清晰，但所有的一切都會有意無意的指向最終一點，這個人，是已經死去的孟紹原！
孟紹原怎么死而復生了？那是我的原因，對嗎？我協助你假死了，對嗎？因為你身上肩負著更加重要的任務，對嗎？所以，我就是你們給我安排的身份，帝國的內奸，對嗎？”
啊，對嗎？
究竟對還是不對啊？
孟紹原都沒有想的那么復雜啊。
天才啊。
這他媽的真的是個天才啊！
“可你不是孟紹原，不是！就算你偽裝得再好，你也不是孟紹原，因為，你不配！”
土肥原賢二的這句話，讓本來還覺得土肥原賢二簡直就是知己的孟少爺差點噴了口血。
我不配當孟紹原？
“我說過，孟紹原絕不是那么卑劣的小人，絕不會用這么卑劣的辦法，他所有的成功，靠的都是智慧，哪怕我是他的敵人也都這么認為！”
土肥原賢二冷冷地說道：“而且，就算你偽裝的再好，也終究還是露出了破綻。比如，我稱呼東京，就是東京，而不會說日本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