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明五年，十月末，西域天降暴雪。

嚴寒與暴雪，以及長久以來的后勤缺失，再加上士氣低迷，導致突厥十余萬大軍幾乎喪失了戰斗力。

這種現象。

在他們途徑龜茲國時，達到了巔峰！

大唐與大食國，和談了！

大唐朝廷頒布政令，將在昌明六年的七月初一，正式重開商貿！

這個消息，一時間就像是長著翅膀一樣，迅速在整個西域的范圍內傳遍了。

起初，人們還不相信。

但隨著從大食國那邊，傳來一模一樣的信息，突厥的兩個可汗，以及大量的西域諸國國主們，頓時便陷入了極度的暴怒與恐懼之中！

西域，龜茲國。

乙毗射匱可汗拿著一塊干餅，在炭火上緩緩炙烤著，整個人的臉上倒映著橘紅色的光芒。

一旁。

乙毗咄陸可汗臉色難看。

躺在厚實的毯子上，神情間滿是憤怒與絕望之色！

“軍心動搖，完了……”

“時至如今，我已經全然看明白了，大唐就是故意讓出西域大都護府，然后跟我們拖時間，并且在這最為緊要的關頭，把通商的消息給放了出來。”

“我們突厥，咱們兩個突厥可汗，徹底被耍了！”

乙毗咄陸可汗年紀已經不小了。

在經過連番的打擊之后，已經須發皆白，看上去著實是沒有幾天可活的了。

乙毗射匱可汗比他倒是要好一些。

因為早在撲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死心了。

“唉……”

他長嘆一聲。

把烤熱的干餅掰開。

取出一半遞給乙毗咄陸可汗，自己則拿著另一半干餅，開始就著水囊中的涼水緩緩咀嚼吞咽起來。

“龜茲國，以及其他小國的兵馬，是不是要造反了？！”

“嗯。”

他淡淡的回了句，有些含糊不清。

蘇定方和薛仁貴傳出來的消息中，明明白白的說了只追究突厥的罪責！

西域各小國，各胡族。

只要不繼續助紂為虐，那么久不會遭到大唐的清算，通商之后，也可以從中賺取所需之物。

這則消息直接將原本就已經幾近崩潰的軍心和士氣，徹底打崩了！

諸多西域小國。

眼見沒了繼續拼命的意義之后。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吵著鬧著要撤軍離去，倘若不是乙毗射匱可汗與乙毗咄陸可汗強行壓著，恐怕他們早就已經跑干凈了！

“就算我突厥注定滅亡，我也斷然不會讓這些墻頭草繼續活下去！”

乙毗咄陸可汗的臉上，涌現出一抹病態的紅色。

“兄弟。”

“事到如今，我們突厥怕是要完蛋了。”

“但在我們完蛋之前，不妨拼盡全力，叫這些墻頭草們也給我突厥陪葬好了！”

乙毗咄陸可汗目光幽幽，眼神中有毫不隱藏的殺意！

既然你們要拋棄我而去。

可就不要怪我突厥人，用你們的項上人頭，為我突厥人陪葬了！

聽見這番話。

還不等乙毗射匱可汗做出什么回答。

就有已經突厥頭人快步從外邊跑進來，撫胸一禮之后，沉聲道：

“兩位可汗！”

“龜茲、于闐、疏勒、康國、石國等國的大王，請求面見二位可汗，說是有要事要商議！”

“要事？！”

聞言。

乙毗咄陸可汗當即冷笑一聲。

“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難行，唐軍都不可能飛過來，還能有什么要事？！”

“這幫混蛋，定然是勾結好了，來威逼我們二人放他們離去的！”

事事不出所料。

當一眾西域小國的國主走進來后，果不其然，要商議的就是這檔子事情！

“砰！”

“當初大唐斷絕商貿，你們哭著求我突厥與你們一起，向大唐復仇，怎么這才過么這么短的時間，你們就直接反悔了？！”

“別怪本可汗沒提醒過你們。”

“你們以為這么多年來，大唐為什么不出兵西域收拾你們，說白了，不還是因為有果突厥在一旁嘛？！”

“現如今，你們要棄我而去。”

“等他日我突厥被大唐覆滅了之后，看這個天底下還能有誰可以給你們撐腰，幫你們扛住大唐的威脅！”

此言一出。

在場眾人都是臉色稍變。

他們都不是什么白癡，自然明白乙毗射匱可汗說的，其實是真事。

但……

“形勢比人強啊，可汗！”

“正如可汗你剛才所說的那樣，我等都是小國，我們原本就擋不住大唐，即便日后沒了突厥，擋不住也就擋不住吧！”

“起碼，不至于現在就活活餓死！”

“大唐已經說可以放開通商了，甚至于我們還能提前就與他們開始做生意。”

“不少商人，已經出現在隴右道，我們急需糧食，急需御寒的衣物，實在是…扛不住了！”

這番話可謂是真情實意。

如果換位思考的話，他們也著實沒有辦法。

畢竟國力微弱，命運本來就從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即便日后落在大唐手里討不到什么好處，也好過現在就這么亡國滅種！

“所以，你們是要走？”

“是……”

一人咬了咬牙，回答過后，又補充道：

“在下奉勸一句。”

“事到如今，大唐不可能擋得住了，如果二位可汗，還想給突厥留下一線生機的話，不妨就……”

話音未落。

大帳的帳們忽然被人暴力掀開。

隨后一人就好似瘋了一樣沖進來，盯著面前的眾人，一字一頓道：

“可汗，完了！”

“唐軍！”

“唐軍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