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何雨柱就揣著那份墨跡已干、疊得整整齊齊的“思想檢查”，來到了廠辦公樓。他沒去食堂，直接敲響了李副廠長辦公室的門。
李懷德這會兒也剛到，正拿著搪瓷缸子準備泡茶，看到何雨柱，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里帶著慣有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這傻柱，又來找什么麻煩？
“何主任？這么早？有事？”李懷德放下缸子，語氣不冷不熱。
何雨柱臉上沒了往日的囂張，反而帶著點罕見的、類似“局促”的表情。他掏出那份申請，雙手遞了過去，聲音也放低了些：“李廠長，我……我寫了個東西，您看看。”
李懷德疑惑地接過來，展開一看，標題是“關于我的個人思想檢查與工作調整申請”，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他飛快地掃視著內容。
信紙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有涂改的墨疙瘩，充分體現了書寫者“文化水平有限”的特征。
內容更是讓李懷德越看眼神越亮。
何雨柱在“檢查”里，首先“深刻檢討”了自己擔任食堂主任以來的“諸多不足”：
“一是工作方法簡單粗暴，遇到不順心的事愛發脾氣，罵人，甚至有時還想動手（雖然沒真打），影響了食堂內部的團結，也給領導添了麻煩。”（這點倒是實話，符合他一貫人設。）
“二是學習不夠積極，對廠里組織的政治學習、思想教育活動，有時認識不清，理解不深，甚至覺得耽誤干活，有抵觸情緒，思想覺悟有待大大提高。”（這是為自己之前“不關心政治”的表現找補，也為主動調職埋下伏筆。）
“三是生活作風不夠艱苦樸素，有時候……有時候自己開小灶，吃好點，喝好點，雖然用的是自己的錢和票，但可能……可能造成了不好的影響，脫離了群眾。”（這是以退為進，承認一些無關痛癢的“小毛病”。）
看到這里，李懷德心里已經開始冷笑加竊喜了。
這傻柱，終于知道怕了？開始自我檢討了？看來最近這風聲，連這混不吝的都感覺到壓力了。
接著，就是最關鍵的部分：
“……通過最近的學習和領導的教育（雖然李懷德并沒教育過他，但這頂高帽得戴），我深刻認識到，食堂是保障全廠職工生活的重要陣地，食堂主任責任重大，需要思想覺悟高、工作方法好、能密切聯系群眾的同志來擔任。而我何雨柱，缺點很多，毛病不少，實在不能勝任這么重要的工作，繼續干下去，恐怕會辜負領導的信任，也會影響廠里的大局。”
“為了不影響廠里的GM和生產，也為了讓我自己能夠真正深入到最艱苦的環境中去鍛煉改造，徹底洗刷掉身上的不良習氣，我經過慎重考慮，特此向領導提出申請：請求免去我食堂主任的職務，調我到廠里最艱苦、最需要人的崗位上去工作，比如鍋爐房。我愿意在那里踏踏實實勞動，改造思想，為廠里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落款是“何雨柱”，后面還按了個紅手印，顯得格外“誠懇”。
李懷德看完，半天沒說話，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著，心里飛速盤算。
這傻柱，唱的這是哪一出？以退為進？不像，這申請書寫得，姿態放得很低，幾乎是把臉湊過來讓他踩。
主動要求去鍋爐房？那地方又臟又累，狗都不愿意去！他是真覺得風頭不對，想躲清靜？還是有什么別的算計？
不過，無論這傻柱打什么算盤，這對李懷德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
食堂主任這個肥缺空出來，他正好可以安排自己人上去！
而且，是何雨柱“主動”申請、自己“批準”的，誰也挑不出毛病，還能顯得他李懷德幫助后進同志，工作做到位了！簡直是一舉多得！
他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領導的嚴肅和“惋惜”：“何雨柱同志啊……你這個……認識很深刻嘛！態度也很端正！能夠主動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并且愿意到最艱苦的崗位去鍛煉，這種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他頓了頓，觀察著何雨柱的表情，見對方一副“虛心接受”的樣子，才繼續道：“不過，食堂的工作也很重要嘛！你的廚藝，廠領導還是認可的……要不，你再考慮考慮？克服一下困難？”
這就是走個過場了。
何雨柱心里門清，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了不了！李廠長，我考慮得很清楚了！我這個人，腦子笨，脾氣臭，就不是當領導的料！我就適合出力氣干活！您就批準我去鍋爐房吧！我保證不給您丟臉！”
看著他這副“鐵了心要改造”的架勢，李懷德終于“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態度這么堅決，組織上也不能打擊同志的積極性嘛！你的申請，我原則上同意了！我會盡快跟其他領導通氣，安排接替食堂工作的人選。等安排好了，你就去鍋爐房報到！”
“謝謝李廠長！謝謝領導給我這個改造的機會！”何雨柱臉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心里卻冷笑不止。
“行了，你先回去，正常工作，等通知吧。”李懷德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何雨柱點頭哈腰地退出了辦公室，關上門的一剎那，他臉上所有的卑微和局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計劃得逞的冰冷笑意。
金蟬，已經準備好脫殼了。
而辦公室里，李懷德拿著那份申請書，越看越得意，忍不住哼起了小調。
“傻柱啊傻柱，你也有今天！主動往煤堆里鉆？真是蠢到家了！也好，正好給老子騰位置！”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人接手食堂后，那源源不斷的好處……
風暴將至，有人想著避禍，有人卻做著升官發財的美夢。
何雨柱走在回食堂的路上，感受著空氣中愈發緊張的氣息，心情卻格外輕松。
“去吧，去爭，去搶吧。等你們撞得頭破血流的時候，爺在鍋爐房，暖和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