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路上，眾人又路過那個開海蠣的阿嬤。
她還坐在那里，還在撬海蠣。音響里的閩南歌換了一首，還是咿咿呀呀的調(diào)子，像在訴說什么古老的故事。周圍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阿嬤依然專注著手里的海蠣，頭都沒抬。
這似乎才是蟳埔村的常態(tài)。
鄭恣感嘆說，“大家不應(yīng)該說這里沒玩的，這是人家生活的地方。就好像莆田那些過年的民俗活動，很多人說時間不對，說距離太遠，說都在村子里，可那是我們的習(xí)俗，不是商演?！?br/>李鳳儀點頭，“這里也是。她們在這里生活了幾十年，簪花是她們的文化，是我們游客闖進來的?！?br/>劉曉薇看著那些撬海蠣的阿嬤，眼睛有點濕，“這些阿嬤好辛苦。簪花真是……苦中作樂?！?br/>于壹鳴嘆氣，“剛才在西街還看到灰暗女的店，有人說惠安女不好看，不出片，不拍?！?br/>鄭恣若有所思，“我們以后在營銷和設(shè)計上也要注意，利用網(wǎng)紅化宣傳推廣的同時，要保留原本的文化。不能一味地找亮點消費，要尊重，也要真實?！?br/>眾人點頭，梳著拆掉簪花的頭發(fā)，打車回鯉城區(qū)，在中山路附近找了家泉州菜館。
店面不大，但很干凈，木桌木椅，墻上掛著幾幅字畫。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系著圍裙，笑瞇瞇地招呼他們坐下。
這不是商業(yè)街上隨便的小店，周圍吃飯的人里好些說著閩南語。眾人點了些中午不同好的菜，炸紫菜、佛跳墻、海蠣煎、海鮮鍋、砂鍋鰻魚，土筍凍、排骨湯……又是滿滿一桌。
大家都餓了，埋頭猛吃。
“好吃！”于壹鳴嘴里塞滿了炸紫菜，含糊不清地說，“這個炸紫菜絕了，又脆又香！”
“排骨湯也好喝?！焙钋б艘簧诇?，“放梨燉的，好清甜，一點不膩。”
鄭恣夾了一塊佛跳墻里的鮑魚，軟糯入味，“佛跳墻也好吃，料足?！?br/>“吃完了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覺。”
鄭恣搖頭，“恐怕不行，吃完了我們?nèi)リP(guān)帝廟擲圣杯。”
泉州的關(guān)帝廟，是香火最旺的廟之一。
幾個人吃完飯一路走過去，老遠就看見一片燈火。廟的屋頂在夜色中勾勒出飛檐翹角的輪廓，琉璃瓦反射著燈光，金碧輝煌。屋頂上的龍形裝飾，在燈光下栩栩如生，像是要騰空而起。
“這么晚還開著？”于壹鳴問。
“應(yīng)該開著?！编嶍дf，“關(guān)帝廟晚上也開門，很多人晚上來拜?！?br/>眾人走近些，看得更清楚。廟門口堆著一車東西，是白天香客供奉的水果、糕點、鮮花，還有成箱的各種禮品，碼得整整齊齊，工作人員正往外搬。
很多人進進出出，八點多的時間里面還很熱鬧。
門口有賣香的，幾個人各自買了三支。寺廟的規(guī)矩，香不進殿，眾人在門口拜過往入口走。
入口處立著一塊流程牌，寫著關(guān)帝廟的拜拜流程，要先拜天公，也就是玉皇大帝，因為那是關(guān)帝的上司，然后拜關(guān)帝，再拜其他神，比如馬爺公，關(guān)羽的赤兔馬和岳飛的雪青騏驥。
接著還要去天井處拜土地公，再去東殿拜關(guān)帝的先祖，去右邊拜關(guān)圣夫子二帝爺圣像等等。
幾個人照做，先拜天公，再拜關(guān)帝，再按照指示順序一步一步拜，一點不敢怠慢。
最終到內(nèi)殿，耳邊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此起彼伏，是圣杯落在地上的聲音。有人在求簽，有人在擲杯，有人在低聲念著什么。
關(guān)帝神像端坐在上，威嚴(yán)莊重，目光低垂，俯視著跪拜的信眾。
鄭恣站在殿內(nèi)，看著那些跪拜的身影，想起自己在壺公山擲的那兩次圣杯。
現(xiàn)在站在關(guān)帝廟里，她又想起了那個畫面。
“大家都去求簽吧。問問自己想問的?！?br/>李鳳儀點頭，“我現(xiàn)在最想問的，就是咱們公司能不能成?！?br/>于壹鳴附議，“我也是。這關(guān)系到我以后的命運走向?！?br/>肖陽難得開口，“你們知道的，公司現(xiàn)在是我的全部支柱，我也要問這個?！?br/>侯千思索道，“你們說得對，我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也是公司。能不能穩(wěn)定下來，能不能一直干下去。”
劉曉薇也說，“我也是啊。公司好我才能繼續(xù)干，我不想回家做文員，不想隨便嫁人。求關(guān)帝爺保佑?！?br/>幾個人各自走到關(guān)帝雕像前排隊，有人站起就滾在蒲團上，雙手捧著圣杯默念姓名、住址和身份證號，和其他香客一樣將圣杯擲在地上，等待關(guān)帝的允許，再去抽簽。
鄭恣跪在蒲團上，閉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請關(guān)帝爺指點，我們的事業(yè)能否順利。
求得圣杯后，她起身去搖簽筒。
簽筒有半人高，簽條在里面嘩啦嘩啦響，一根，兩根，三根……在筒里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音。但始終沒有掉出來。
鄭恣搖了好一會兒，手都酸了，簽條只是在筒里打轉(zhuǎn)，就是不掉。旁邊的人有的已經(jīng)掉出簽了，于壹鳴驚喜地撿起來，侯千也拿到一根。
鄭恣睜開眼，看了看簽筒，又搖了幾下。還是不掉。她嘆了口氣，伸手從簽筒里抽了一根。
第三十一簽。
幾個人拿著簽條，一起去解簽處排隊。
解簽的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穿著普通的襯衫，看起來很和氣。他接過鄭恣的簽條，找到對應(yīng)的紙簽，念道：
“秋冬作事只尋常，春到門庭漸吉昌。千里信音符遠望，萱堂快樂未渠央?！?br/>他看向鄭恣，“問什么？”
“事業(yè)?！?br/>解簽人點點頭，沉吟了一下，“日日生息，即可滿足，不宜奢求，交春再造?！?br/>鄭恣愣了一下，“這是下簽嗎？”
“中吉?！苯夂炄藢捨康?，“不算差，但也不是大吉。意思是說，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保持就好，不要貪心，不要太冒進。春天會有轉(zhuǎn)機，但需要耐心等待?！?br/>鄭恣心里一沉，現(xiàn)在就是春天，說的是現(xiàn)在嗎？還是明年春天？如果是現(xiàn)在的話，那怎么只會是中吉？
鄭恣站到一旁看著手里的紙簽內(nèi)容，等其他人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