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石！
這當然不算是個特別大的數字，但同時其實也算不上小了。
畢竟。
這三十萬石糧草，足夠卑路斯養活十萬大軍好長一段時間了。
如果是放在之前的話。
張柬之不會過多阻攔，很快就會讓讓你將三十萬石軍糧取出來，然后通過船只海運的方式，送到波斯國的手上。
只不過，現在卻不一樣了。
突厥的覆滅，就像是一顆沉重的巨石，落入了平靜的湖水之中，徹底讓整個天下的局勢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動！
突厥滅亡后，大唐與波斯可就直接接壤了！
張柬之并不太清楚朝中得天子與一眾宰相們，對于波斯到底是個什么態度，但這其實并不重要。
反正無論如何。
波斯日后之于大唐來說，都不會像是這幾年一樣，是一個很好的盟友和附屬國了！
更何況，大唐還和大食國重開商貿了。
在這種復雜的局勢下，把這三十萬時軍糧送過去，搞不好那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資敵行為！
“大人，不給糧食，總得給個答復吧，不然波斯使者賴著不走?。 ?/p>
聽見這話。
張柬之頓時輕笑一聲。
“理由罷了，這還不簡單？！”
“你直接過去跟他說，就說如今商貿重開，我大唐已經不好直接支援波斯，讓其與大食國繼續對抗下去了?！?/p>
“如果他們實在是想要糧食的話…可以買啊！”
“??？！”
屬官一愣。
“大人，這不太好吧？”
“沒什么不好的，本來我大唐就和波斯的關系算不上多么好，之前的宗藩關系，也非常脆弱?！?/p>
“他們想要糧食，就拿錢來買！”
“本官自然也不會胡亂要價，就按照長安的米糧價格，加上個兩成之后，賣給他們吧！”
言罷。
他就揮揮手，示意屬官下去辦理此事即可。
屬官離去后，張柬之倒是沒有清閑下來，因為天南大都護府的轄境非常大，所以他這個實際意義上的軍政長官所要處理的日常事務，實在是極其紛繁復雜。
直到一輪皓月高高懸掛于九天之上時。
張柬之才從一天的復雜繁重公務中脫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后，就返回了住處。
副大都護，自然是要居住在大都護府內的。
只不過張柬之不僅是副大都護，更是大唐的駙馬都尉，而長樂公主如今就在天竺。
因此。
在大都護府旁邊，新建設了一座不算特別大的公主府，作為張柬之與長樂夫婦的居所。
回到住處后，張柬之就隨手脫掉了自己的外袍。
然后與出來迎接他的長樂公主一同入內，屏退左右后，夫妻二人就開始用晚膳。
正式場合上。
吃飯的時候，自然不方便多說話。
但這畢竟只是夫妻二人在一起吃飯，所以也沒這么多亂七八糟的規矩。
咽下一口胡餅后，張柬之便輕聲開口。
“一晃眼的功夫，離開長安也已經一年了，長樂，你要是想兒子了，便回去一趟吧，也好見見陛下，替我帶一聲好?！?/p>
聽見這話。
長樂公主明顯有些猶豫起來了。
“我倒是也想，但你一個人在這里，我著實不太放心……”
“你也看到了，這天南大都護府可以說是草創，周圍又可謂是群狼環伺，我如何放心的了??！”
“唉！”
長樂公主幽幽一嘆。
她何嘗不想念自己的兒子。
只可惜在丈夫與兒子之間，她總歸是要做出取舍的。
張柬之多少也有些無奈，不過他也看出了長樂公主的為難，所以就直接跳過這個話題，換了個別的話題。
“說起來。”
“新一批遠征海外的船隊，已經組建好了?！?/p>
“上一次，我們已經探明了從大食國沿海轉向向南大概三千里的海路，這一次，要爭取繼續航行三千里，甚至于更遠的地方！”
“看看這龐大的啡州的輪廓，到底是什么模樣！”
相比于處置天南大都護府的日常事務。
張柬之其實更為關心此事，對于這件關乎于大唐國運的要事，也非常的感興趣。
畢竟。
這是在開辟新航路??！
不僅僅只是把航路探明這么簡單，之所以前赴后繼的派遣船隊，還是要在不同的地方設置港口與補給基地，這才是重中之重！
按照眼前所知的信息，啡州地勢很高，是宜建設港口的地方不多。
但…事在人為。
張柬之沒有氣餒，其他眾人也沒有氣餒！
“對了，這新一批遠洋船隊將會由誰來負責率領呀？！”
“劉仁軌！”
“是嘛……”
長樂公主微微一愣。
劉仁軌可是大唐的大將軍，似乎聽上去，讓他來率領航隊繼續航行，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仔細想來，又沒有什么問題。
劉仁軌手中，可還掌握著數千大唐海軍，而海軍的戰斗力則是毋庸置疑的！
海路沿岸，注定不太平。
之前也有先行的船隊，在考完試圖補給時，被本地土著搶劫的現象…當然了，搶劫的最后都是毫無疑問的落荒而逃。
“原來如此，這么說來，此次遠航肯定是意義重大了？！”
“沒錯！”
“而且大將軍手上，還有便宜行事之權?！?/p>
“如果順利的話，他可能不僅僅是航行著幾千里而已……”
說到這里。
張柬之就端起酒杯，與長樂公主碰了一下杯，繼而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
大唐昌明六年，二月上旬。
劉仁軌率領一千余唐軍，駕駛著十艘火炮戰船，以及數十艘其他各類船只，從天竺啟航，開始了漫長的征途。
他們的目的地，距離此地非常的遙遠。
他們需要先沿著沿海，一路航行到大唐位于波斯沿海地區的港口，通過補給之后再轉向向西南，一路前行下去。
海面上。
波濤時而洶涌，時而平靜。
而如果穿過一片波濤洶涌的海域，接下來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就會是晴朗的天空，與平靜的海面！
“呼！”
“揚起風帆，加速航行！”
在茫茫大海上航行。
其實，是非常容易喪失時間觀念的，尤其是遇到風暴之時。
在經歷了漫長的航行之后。
船隊終于沿著海岸線，來到了最后一座已經探明的補給點的內。
“前邊，就是一望無際的無知大海了吧……”
劉仁軌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示意手下趕緊將補給整理一下，修繕部分出現問題的船只。
“上岸修整三天！”
“三天之后，留下一百人在此地留守。”
“倘若我們在繼續航行的路上出了意外，你們就盡可能的回去，把消息回報上去！”
遠洋航行，誰也不敢保證沒有意外。
一路航行下來，船隊已經經歷過一次重大的危機了，光是船只就沉沒了數艘！
好在人員傷亡情況不大，損失的都是補給船，因此也沒有也被影響接下來的航海計劃。
……
“大將軍，大將軍！”
又過去了十幾日。
就當劉仁軌躺在逼仄的床榻上休息之際。
一名下屬忽然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腳下不穩，直接撲在了他的床榻邊上。
只是這名下屬沒有計較這些，他伸出手，指著外邊，大喊道：
“大將軍，陸地…不對，是大海！”
“我們見到大海了！”
這番話，聽起來著實非常奇怪，因為眾人現在明明就航行在大海上，什么叫做又看見大海了？！
劉仁軌眉頭一皺。
但他緊接著，就瞬間反應過來這番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大海！
他們一路上都是沿岸航行的。
可這陸地必定存在著到頭的地方，而盡頭處出現的，自然…就是真正一望無際的大海！
“砰砰砰……”
劉仁軌連忙沖出船艙。
雙手摁在甲板的護欄上，從懷中掏出單筒望遠鏡，瞪大眼往遠處一看，瞬間面露狂喜之色！
只見在遠方的海面。
陸地并不再像之前這樣繼續延伸下去，而是來到了一個盡頭，準確的說是轉了個彎！
正前方。
是真正意義上一望無際的大海！
沒有陸地，沒有島嶼，什么都沒有，就是一片蒼茫的海面，除了天上的飛鳥與海中的魚群之外，再也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盡頭！
他們終于抵達此行的目的地了！
按照初步的航行計劃，他們此行的目標，就是找到這片廣袤陸地的盡頭。
看著那盡頭，劉仁軌一時間心情激蕩。
然而他并沒有就此罷休，并沒有就此折返，而是狼生下令，繼續轉向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