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百姓望著王老拴,情緒激動滿臉的王老拴,紛紛感同身受。
“李張氏!”
“趙鐵柱!”
……
隨后,每一位被念到名字的百姓,反應幾乎都與王老栓如出一轍。
他們捧著那張代表田產的產權證,嚎啕大哭、喜極而泣,和家人抱在一起。
更多的人則是學著王老栓的樣子,朝著東方,朝著皇帝所在的方向,虔誠叩拜。
整個打谷場,被一種近乎宗教般的感激情緒所籠罩。
裴云忠讓馬車停在遠處,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那雙看透世事滄桑的老眼,此刻也忍不住微微泛紅。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夢想為國戍邊,讓百姓安居樂業。
可即便在他掌控河州,自認為治下還算清明之時,也從未見過百姓流露出如此發自肺腑、撼人心魄的情緒。
那些佃戶、流民,看向地主和官府的眼神,更多的是麻木、畏懼,或者隱藏得很深的怨恨。
而現在。
望著眼前大唐官府給百姓分土地產權的舉動,裴云忠感到十分震撼。
特別是望著百姓拿到產權證后對大唐的歸屬感,裴云忠滿臉震驚。
要知道這些百姓身上,流露出來的對大唐那種認同感,是裴云忠從未見過的。
他知道大唐這些舉措,最起碼能讓新生的大唐,擁有兩百年的基業。
“土地產權證、七十年……”裴云忠喃喃自語,他仔細回味著陛下推行的這一系列新政的精髓。
“大唐的均田,并非將所有土地徹底分給百姓,而是給予他們長期、穩定且受法律保護的使用權,同時禁止買賣,從根本上杜絕土地兼并,最大限制大唐未來可能出現的豪強和世家門閥……”
裴云忠明白這一點后,身體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徹底明白了。
大唐皇帝需要的不是一個依賴世家門閥、勛貴功臣共治的天下。
而是一個皇權直達鄉野,億萬自耕農直接向國家納稅、服役,衷心擁護皇帝的、前所未有的中央集權帝國。
這些捧著產權證,感激涕零的百姓,就是當今皇帝最堅定的支持者,也是大唐統治最牢固的基石。
他們或許手無寸鐵,但千千萬萬個這樣的百姓凝聚起來的力量,足以碾碎任何敢于挑戰皇權、試圖恢復舊秩序的強大力量。
什么世家門閥,什么功臣勛貴,什么割據藩王。
這些腐朽的勢力,在這股由億萬擁有土地的農民匯聚成的洪流面前,都將不堪一擊。
因為誰想奪走他們手中的地,誰就是他們不共戴天的死敵。
而將土地賜予他們的皇帝,就是他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神明。
“哈哈哈,我真是老了。”裴云忠忽然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中充滿對以前心中,那不切實際的野心的嘲笑。
“枉我裴云忠自負精明一世,直到今日才明白,這新生的大唐和前楚,根本就是兩個政權啊!”
明白這一點后,裴云忠緩緩放下車簾,靠在車廂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中最后那一絲,因為失去權力的不甘與落寞,此刻徹底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慶幸。
慶幸自己最終選擇了歸順,慶幸裴家沒有站在歷史潮流的對立面。
不過裴云忠心里也有一絲敬畏,對那位遠在長安、年紀輕輕卻布局深遠的皇帝陛下,感到一絲股深深敬畏。
“回京頤養天年也好,我這輩子能親眼看到一個帝國的誕生,還能彪炳青史,也是值了。”
裴云忠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車隊繼續東行,車輪滾滾,載著這位洞察了新時代秘密的老將,駛向大唐的心臟。
沿途,那無數張因為擁有土地而綻放出希望光芒的臉龐,那一聲聲對皇帝和大唐發自內心的歡呼,構成了一幅無比生動而強大的畫卷,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他知道,一個嶄新的、根基無比牢固的時代,已經真正來臨了。
而他裴家,需要順應這個時代,在這位雄主的麾下,找到新的、安身立命的位置。
....................
經過二十多日前行。
他們一行人,終于來到大唐京城。
裴云忠望著眼前熟悉的城門,還有面上精神面貌充滿希望的來往百姓,面上一怔。
“父親,我們先回家吧!”
城門口
燕國公世子裴永善帶著夫人和孫女裴玉珠,一起來京城北門,迎接燕國公裴云忠。
“為父想先進宮,面圣。”
裴云忠在家仆掀起馬車的車簾,望著幾個月不見大兒子一家人,沉聲道。
幾個月不見
大兒子一家身上穿著做工精美的絲綢錦衣,每個人的皮膚從在陜西時的粗糙,變得細膩白皙了許多。
就是他原本潑辣,頑皮的孫女裴玉珠,此時穿著一套淡紅色女裝,竟然也有了女兒家的扭捏姿態。
“父親,您還是先回家沐浴更衣,洗滌身上風塵后,再入宮面圣吧!”裴永善看到自家父親不懂,急忙指著城門旁告示欄上,貼著的入城須知苦笑道:“按照現在京城的衛生管理條例,咱們是不能隨便亂扔垃圾的。”
裴云忠聞言面上一愣。
不過他還是聽從兒子的建議,讓跟他入京的騎兵給馬匹套上特制的屎兜和尿兜。
雖然裴云忠對此感到怪異。
不過當他進城后,卻發現過往的牛車和馬車都套上屎兜和尿兜。
每隔一條街,都有專門的位置放著特制的鐵皮包裹的木桶,盛放這些污物,還有各種大型裝著垃圾的垃圾桶。
一路走來
京城的各種變化,讓裴云忠這位久居邊塞的老將,感到新奇。
他甚至看到有人亂扔垃圾,就被穿著紅袖章的老大媽逮住,罰了兩文錢。
被逮住的人也不敢逃跑,只能滿臉苦笑乖乖掏錢。
不過一路上,望著干凈的街道和雖然穿著陳舊卻面無菜色的百姓,裴云忠不禁感到震驚。
饒是裴云忠心里早就有準備,也被眼前這些景象,給震驚到了。
和前楚的京城相比,現在的京城雖然建筑物還是那些,可各方面和前楚的京城,那真是兩個世界。
“爺爺,您不知道,這都是咱們大唐皇帝搞的衛生運動。”裴玉珠看到自家爺爺望著馬車外,京城的這些變化發呆,急忙給他解釋起來。
“陛下還說,人之所以生病,就因為衛生環境不好,那些臟病都會通過空氣里看不見的蟲子,進入咱們體內。”
“對了!陛下還建立了大唐衛生院,打算培養許許多多的郎中,奔赴大唐各州府縣,推廣各種防疫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