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三
沒過幾日,嵇隱將一套文房四寶和兩件新做好的衣裳擺在了唐今面前。
唐今有些疑惑,“這是?”
衣裳也就罷了,畢竟她知道他從前段時間開始就在做了,但這文房四寶……還有他手里緊緊攥著疑似也是要送給她的那個東西是?
嵇隱面頰微微發窘,輕咳一聲道:“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嗎?”
去年她過生辰時,他剛得知她是女子不久,正跟她生著氣呢,自然就沒給她慶生。
但是今年……
嵇隱手指收緊了些。
唐今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這些是阿兄給我備的生辰禮?”
嵇隱嗯了一聲。
“那我猜阿兄肯定還給我備了一桌子好吃的了?”
其實也不用特意猜,從剛才開始唐今就已經聞到那股從窗外飄進來的濃郁香味了。一直饞得她在咽口水來著。
嵇隱點頭,又道:“你若是不喜歡這些,我可以再準備別的。”
其實他也想像她之前給他過生辰一樣,給她準備滿院子她喜歡的東西,可是她的喜好……
他反復糾結了很久很久,最后還是沒能狠下心去花錢找滿院的相公來陪她開心……
酒水他倒是給她準備了,但考慮到她的身子,他也沒準備太多,只準備了一小壺口感溫和的桂花釀。
不知她會不會失望……
唐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已“錯過”了一些什么。
指尖拂過那套價值不菲的文房四寶,又停在那兩件厚實好看的新衣服上,唐今笑了笑,“多謝阿兄,這些禮物我很是喜歡……”
“不過阿兄,”唐今好奇地看向嵇隱的手,“你手中攥著的那個荷包,不打算一起送給我嗎?”
嵇隱手指霎時一僵,撞上她似笑非笑的視線,又開始惱了……
惱她總是能一下就能看穿他的想法,然后借此來羞他。
嵇隱冷臉將荷包往她手里一塞,扭頭就走,但走到門口他腳步又停下,半回頭,聲音稍別扭:“吃飯。再不吃菜都要涼了……”
唐今拖著長音:“好,等我別好荷包就來。”
嵇隱頓時絆了一下。
唐今笑出聲,松開手指看著那個繡著并蒂蓮紋的荷包,又笑了笑。
……
“看來賢妹是有心上人了?這并蒂蓮紋可是‘妻夫同心’之意啊。”
酒樓之上,張縣令端著酒杯倚靠在欄桿邊,“不知是哪家的好男兒如此走運竟能入賢妹法眼?賢妹這好事是不是將近了?可要為姐替賢妹準備新婚禮?”
唐今知她是在故意取笑,也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一針一線皆是心意,畢竟都送到我手上來了,放著不戴也不好。”
“這么說,賢妹對那送禮之人無意了?”
唐今沒說話,視線落在樓下。
只見兩個一胖一瘦的青年女子,聊著天從街道那頭走來,她們身后浩浩蕩蕩跟著許多仆從。
張縣令已有五分醉了,見她不說話,她走過來一把攬住她的肩膀,“賢妹啊賢妹啊……我真好奇,究竟要怎樣的男子才能叫你心動了。”
唐今看了她一眼,“光是說我,姐長怎么不說說自已?我記得姐長也還未娶正夫吧?”
“雖未娶正夫,但已有正夫之選了。不過……婚約而已,也不是我自已選的。”想到這兒,張縣令就不免嘆了一聲,頓時也不太愛聊這個了。
她順著唐今方才一直看的方向看去,“那就是齊通判的兩位義子?”
“瞧這架勢應當是了?!?/p>
“聽說齊通判對這兩位義子十分寵愛,甚至勝過她府中夫侍代她所生的親子……”張縣令摸摸下巴,瞇眸觀察著那兩人,“我瞧這二人也未曾有什么過人之處啊……”
是沒什么過人之處,但……
她們姓石。
石虎要頂替齊勝的身份生活,她往后的孩子也注定只能姓“齊”了。
不管是不是親生的,不能跟自已姓,也不能入自家的族譜,這心里看著總還是難受的。
但這兩位義子就不同了。
旁人眼里是義子,但事實上這兩人可是石虎的親生子。
而且是最后兩個能跟著她姓“石”,能光明正大把“石家”發揚光大的孩子。
石虎能不寵她們兩個嗎?
不過石虎顯然也知道將兩個孩子留在身邊,有身份暴露的危險,故而一直將兩個孩子養在外地。
唐今這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兩人。
她們二人應是回來和石虎過年節的……
她們兩個應該也就是石虎不殺龜公趙二花滅口的原因……
先前唐今已經拿到了能置通判于死地的證據,現在,能讓通判在死之前幫她反咬鄧宏方的籌碼也終于來到她面前了。
得獲取更多這兩個孩子的信息,比如她們究竟被石虎養在了什么地方……
免得她們日后被石虎提前一步藏起來,或是落入鄧宏方手中。
唐今算算日期,發現昨天剛好就是跟嵇隱約定的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好嘛。
這不就正好了嘛。
于是當晚,送嵇隱到了落玉樓后,唐今稍微改換了一下裝束,就又偷偷上了落玉樓二樓,找到了龜公。
龜公出聲讓人“進”時還滿臉不耐煩,唐今走到他旁邊將珠花送給他,他表情立馬就歡喜了起來,但很快又打她:“還知道來!”
……
次日清早,唐今拿開那扒在她腰帶上非要跟她一起蓋棉被的手,起身穿鞋下樓,準備去后門口跟嵇隱一起回家。
但尷尬的是她剛溜到后院,就發現嵇隱提著竹籃站在后門口,低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今立馬轉身,準備去前門——從前門出,然后繞到后門假裝是從家里出來接他的。
但剛轉過身就被叫住了。
嵇隱冷淡的嗓音從身后響起:“跑什么?”
“……咳?!碧平褶D過身,撓撓臉頰慢吞吞地走到他旁邊,“……好巧啊阿兄,你也在這啊。”
嵇隱:“……”
嵇隱咬唇,抬腳狠狠在她鞋上跺了一下。
唐今霎時疼得齜牙咧嘴的,但這一下還沒算完呢,唐今正嘶嘶抽著氣,嘴上突然一熱,嵇隱將一個熱乎乎的餃子塞進了她的嘴里。
“回家?!憋[提著竹籃先一步走了。
唐今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去嚼嘴里那個餃子……等等,這個餃子它——它居然是餃子皮餡的餃子!
太!可!惡!了!
“阿兄!”唐今拔腿就追。
嵇隱早就做好了準備,聽見她追上來提起竹籃就跑。
兩人就這么一路你追我趕地跑回了家里,一直到唐今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地趴倒在床上,嵇隱冷哼一聲,才把竹籃里裝著的其余肉餡的餃子喂給她吃。
這才對嘛……
唐今吃著那皮薄餡大的美味餃子都快感動得流淚了。
不過……
她看了一眼嵇隱臉上平靜的表情,還是問:“……阿兄怎么知道我在樓里?”
她昨晚可是躲著相公們進樓的,應該沒人看見她啊。
嵇隱動作微頓,“……只有你來,龜公才會叫那么多菜。”
“……哦?!?/p>
唐今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正打算說點什么,嵇隱卻又將一個餃子塞進了她嘴里,“不必與我解釋。”
她早就跟他說過,即便與他成婚也仍會逛花樓找別的男人……
他依舊求她拜堂,便是接受了這一點。
她能應允他第一個月里只陪著他,只做他一個人的妻主,他已經很高興了……現在,也沒什么好說的。
都是他自已求來的。
無論是歡喜,還是心間那叫心臟酸澀窒悶的苦。
而且……
嵇隱俯下身,抱住她,腦袋輕輕貼在她的頸邊,“與你拜過堂的只有我,不是嗎?”
他彎唇。他是她唯一拜過天地的夫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