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明月星稀
永樂宮，宮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暈。
蕭太后坐在寬大的桌案后。
案幾上堆滿了高高的奏折。
她正低著頭，朱筆在紙面上快速勾畫。
連續(xù)多日的勞作在她的眉眼間留下了明顯的疲態(tài)。
滿頭青絲只用一根素雅的玉簪隨意挽起。
幾縷發(fā)絲垂落在白皙的脖頸處。
身上穿著一件絳紅色的常服。
衣料柔軟，緊緊貼合著身軀。
那驚人的豐腴曲線在燭光下展露無遺。
即便只是坐著，也能看出那腰肢與胯部之間夸張的比例。
陸青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nèi)的安靜。
蕭太后手中的朱筆停頓在半空。
她抬起頭。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看向來人。
看清是陸青后，她的臉頰肌肉微微繃緊。
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
先前的某些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這種異樣僅僅維持了極短的一瞬。
她放下朱筆，脊背挺直。
“大半夜的，不在你的住處待著，跑來永樂宮作甚？”
陸青走到御案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小人有一事，想向太后稟報?！?br/>蕭太后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說。”
陸青垂下眼簾，看著地面上繁復的牡丹花紋。
“小人想去查一查翰林院?！?br/>蕭太后調(diào)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為了科舉一事？”
陸青抬起頭，看著案幾后的女人。
“太后居然還記得此事？”
蕭太后的眼角微微抽動。
她沒好氣地白了陸青一眼。
“你當本宮是什么人？”
“你為本宮做了這么多的事，本宮又豈會不……”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匯。
“撫恤下屬？”
陸青眨了眨眼睛。
他雙手抱拳，微微躬身。
“既然太后心里有數(shù)，那小人明日便去翰林院走一遭?！?br/>蕭太后抬起一只手。
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不必了?！?br/>陸青直起身子。
“嗯？”
蕭太后拉開御案旁的一個抽屜。
她從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藍色案牘。
手腕輕揚。
案牘在桌面上滑行，停在桌子邊緣。
“這是本宮先前命挽月去翰林院暗中調(diào)查的?！?br/>“其上皆是翰林院參與上一次科舉之人的詳細名單?！?br/>陸青的眼睛瞬間瞪圓。
他的視線在那本案牘和蕭太后的臉龐之間來回移動。
他完全沒料到，這位日理萬機的太后，竟然會親自派人去幫他查這種事情。
而且動作比他還快。
蕭太后看著陸青那副呆愣的模樣。
她板起臉。
“你這是何表情？”
她的語調(diào)拔高了半分。
“你是本宮的人?！?br/>“本宮為你做這些事，很難理解嗎？”
陸青喉結(jié)滾動，用力咳嗽了一聲。
“小人只是覺得，太后日理萬機，還要為小人這點私事操心，實在過意不去。”
“太后恩重如山?！?br/>“小人這輩子就算做牛做馬，也難以報答太后之萬一?！?br/>“放眼整個大夏，能遇到太后這般體恤下屬的主子，簡直是小人幾輩子修來的福分?！?br/>蕭太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嘴角的笑意。
平日里，朝堂上那些老狐貍的阿諛奉承，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但不知為何。
同樣的話，從這個小混蛋嘴里說出來，就顯得格外順耳。
茶水入喉，溫潤著干澀的嗓子。
她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在陸青身上。
“少在這貧嘴。”
“名單給你了，你打算如何查？”
陸青翻開案牘的第一頁。
紙張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人名和官職。
不僅如此，每個人的職責，平日里走得跟誰近，住在哪里。
科舉的前一天都做了什么等等信息非常的詳細。
這說明，蕭太后并非是做做樣子，而是真的讓挽月嚴肅調(diào)查了。
想到這，陸青心中微微一暖。
還是太后對我好啊。
隨后，他的手指在其中幾個名字上輕輕劃過。
“翰林院掌院學士齊洪源，嫌疑最大。”
“但他門生故吏遍布朝野?！?br/>“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直接動他，恐會引起士林震蕩。”
蕭太后微微頷首。
“你確定？齊掌院那個人，雖然脾氣又臭又硬?！?br/>“但為人還算正直，甚至可以說是正直的過于迂腐了?！?br/>“這種事情，他應該做不出來?！?br/>陸青合上案牘，將其塞進袖口。
“太后放心，小人只是猜測，至于最后結(jié)果如何，小人定會調(diào)查清楚的。”
先前與吳峰聊過一番后，他也覺得吳峰說得有理，齊洪源雖還有嫌疑。
但也此事他未必就一定參與。
那這就更麻煩了，幕后黑手不是齊洪源的話。
也就是說李府甚至是王黨的人，就連翰林院都已經(jīng)滲透進去了。
蕭太后看著陸青那張平靜的臉龐，點了點頭，道：
“本宮的令牌還在你那，你拿去用便是，莫要鬧得滿城風雨?！?br/>“如今朝局剛剛穩(wěn)定一些，左相那邊還在盯著?！?br/>陸青再次躬身。
“小人明白?！?br/>“小人做事，一向穩(wěn)妥?！?br/>要不是了解這個家伙，蕭太后差點就信了。
無論是刀斬狀元，還是午門賭命，亦或者是追查藍無影，你哪件事做的穩(wěn)妥了？
蕭太后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
“行了，退下吧?！?br/>“本宮還要批閱這些折子?！?br/>陸青沒有立刻轉(zhuǎn)身離開。
他看著蕭太后眼底的青黑。
“太后也要注意鳳體?！?br/>“國事固然重要，但若是累壞了身子，大夏可就沒了主心骨?！?br/>蕭太后握著朱筆的手微微一緊。
她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陸青一眼。
“本宮知道了?！?br/>“滾吧。”
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其中的嚴厲已經(jīng)消散大半。
陸青轉(zhuǎn)身，邁步朝著殿外走去。
夜風再次吹進殿內(nèi)。
吹拂著御案上的紙張。
蕭太后看著那個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高大背影。
她輕輕搖了搖頭。
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的奏折上。
只是這一次。
她勾畫朱筆的速度，比之前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