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姝跟在太夫人的身后，只覺得這條路又長又煎熬，她的裙擺掃過青石地板不時傳來窸窣聲，她幾次開口想要說什么，但都沒尋到合適的機會。
直到來到赫連燼的書房前，太夫人才停下腳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道：“劉嬤嬤，你在此好好伺候著王妃歇息，我獨自跟燼兒談談。”
姜元姝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望著她，她原本想借著老婆子的勢敲敲邊鼓，沒想到老婆子竟然直接不讓她進去。
她這副樣子讓太夫人誤以為她是為了兩個下人擔心，只聽她的聲音特意放緩了些道：“知道你擔心，所以才特意讓你跟來，好第一時間知道結果。”
姜元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老婆子獨自進了書房。
書房的木門在她面前緩緩合上，將她隔絕在外，她突然莫名一陣心慌。
書房內，檀香裊裊，赫連燼正對著一副墨寶出神。
聽到腳步聲，他慢慢抬頭，看到是祖母的那一刻他并未有過多驚喜，只問了句：“祖母怎么來了？”
“我再不來，恐怕你就要將王府的人打發盡了。”
赫連燼輕嘆一聲，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祖母是為了那兩個下人的事而來？”
“祖母不是為了下人，也不是為了王妃，而是為了你！”
龍頭拐杖重重敲在地上，也一下下敲在了赫連燼的心上。
“祖母莫要動怒，這件事我自有分寸。”
不用想也知道祖母是誰請過來的，赫連燼不想過多解釋，這嬤嬤是屢教不改，至于那個桂枝，先前他不過是因為在她身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才特意多關注了一下。
如今看來，這兩人都是王府的隱患。
“哼，你有分寸？你可知道杖責二十，再發派到莊子上，這對于在主人跟前伺候的奴才來說，簡直和要了她們的命沒什么兩樣？”
“更何況三日后，就是你岳母的生辰，你卻將她女兒跟前的嬤嬤給處置了，你要將她和你置于何地？”
赫連燼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聲音低沉道：“她們在鬧市爭執，若是處理不好，攝政王府將會被置于何地？更何況那個嬤嬤更是屢教不改，這次若不嚴懲，只怕日后在王妃身邊侍奉也會釀成大錯。”
“慎言！再怎么說那也是她的陪嫁嬤嬤，真論起規矩你也是無權處置，這兩次王妃已經足夠給你面子了！”
祖孫兩人對峙著，赫連燼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他承認今日在城門口下令嚴懲之事，確實有幾分沖動。但是當他想到自己剛下馬車時，姜菀寧就那樣單薄地躲在人后，那副無依無靠仿佛下一秒就是離開這渾濁人世間的模樣深深刺痛了他。
“孫兒知錯，只不過當時情況特殊，她們鬧得太大，若不重罰，難以平息流言。”
“我知道你向來珍惜自己的羽毛，今日那兩人也確實給王府抹了黑，不過你捫心自問，只有這個原因么？”
太夫人的聲音雖然不重，但是那雙因為上了年紀略顯渾濁的雙眼似乎有能看穿人心的本領。
是啊！到底是從什么時候起，他會因為姜菀寧受了委屈就開始沖動，她牽制他心神的時間越來越長。
“祖母……”
他還要開口說什么，但是卻被祖母抬手打斷。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不過問，我就問你一句，人放還是不放？”
赫連燼沉默著，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燼兒，你記住，這夫妻之間就沒有一直和和美美的，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另一邊，姜菀寧在自己的房間翻看醫書，小桃從外面回來，壓低聲音道：“二小姐，王妃一回來就去了太夫人院中，這會兒太夫人已在王爺書房，那兩人恐怕……”
姜菀寧翻過一頁書，指尖正好落在‘決明子’上，她輕輕點了點，語氣平靜道：“知道了。”
小桃有些急，直接開口問道：“二小姐難道就不擔心么？有太夫人求情，那兩人說不定會沒事，真是可惜了二小姐的籌謀！”
“她們有沒有事與我何干？況且你覺得她們這次若能脫困，會把這件事怪在誰的頭上？”
她說著，起身拿起桌上連贏送回的匣子道：“走吧，咱們去王妃的院里。”
“什么？現在過去，王妃正在氣頭上，恐怕會遷怒二小姐。”
“怕什么，有些東西總得親自送過去才能安心。”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姜元姝緊張又忐忑地上前，赫連燼看向她的眼神不似先前那般冷漠，卻也沒什么溫情。
“祖母，王爺……”
“那兩個奴才，你留一個在身邊，另外一個安排到別的去處。”
姜元姝身子一僵，有些不解地望向太夫人，只見對方沖著她點頭，她便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但她還是不想放棄，她小心翼翼道：“王爺，妾身身邊本來就沒幾個人，如今……”
“一個不留，你在王府難自處，兩個都留，王府的規矩何在？”
赫連燼的語氣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不過他也沒有那么絕情。
“本王給你一晚上的時間，你好好想想誰去誰留。”
他轉身離去，黑色的衣袍在風中揚起，只留給他一個冷硬的背影。
姜元姝愣在原地五味雜陳，她現在還做不出取舍，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剛踏進去，便看到了在這等候多時的姜菀寧，手中還抱著那個熟悉的匣子。
“你怎么來了？”
“姐姐不是想要這里面的東西，妹妹特意給姐姐送了過來，妹妹本來就打算拿來給姐姐的，只是沒想到……”
聞言，姜元姝眼珠都快氣紅了，可偏偏這時候的姜菀寧狀似疑惑地問道：“姐姐難道不高興么？”
高興，她可真是太高興了！
想到自己還要做取舍，她氣得直接打開了那個匣子，卻發現里面并非她心心念念的白玉觀音，而是一串菩提手串。
“姜菀寧，你敢耍我？”
姜元姝說著抬手就要朝姜菀寧扇過去，而姜菀寧卻在這個時候腳下一個不穩，直接跌坐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