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晗從警察局出來后,我陪同她為晏堯買了一處墓地,在選定晏堯的墓地后,她出乎意料地又挑選了相鄰的一塊,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而略帶苦澀的笑:“將來,當我走完這一生的路,也想躺在這里與他為鄰。”
晏堯尸骨無存,唯有在監獄中遺留的幾件衣物,我們將這些衣物葬在墓穴中。
工匠雕刻出一塊莊嚴的墓碑,上面鐫刻著‘晏堯之墓’。
獄警當時還交給葉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那是晏堯留下的最后遺物。葉晗輕輕翻開,只見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關于她的點點滴滴,字里行間透露出無盡的悔恨與深深的歉意。
她獨自坐在墓碑旁,日記本輕放在膝上,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我與寧萌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的身影。
寧萌的眼眶泛紅:“葉晗姐,好可憐,她應該難受死了吧,為什么老天對她這么殘忍啊,為什么讓她遭受這么多。”
是啊,老天確實不公平,讓她從小父母離異,跟著不愛自己的媽媽,對她非打即罵,還改嫁給一個酗酒的男人,那個男人不曾對葉晗半點好,還意圖想猥瑣她。
她唯一的親人,卻不站在她那邊,甚至為了討好男人,不惜讓她把自己奉獻給男人。
到了高中她又因為我,被博美雅指使晏堯侮辱了,成為了她這么多年的陰影,還導致墮胎,損害了身體。
本以為嫁給了青梅竹馬簡凌波,她可以幸福了,卻不知她進入一個人間地獄。
簡凌波PUA她,還是不折不扣的媽寶男,自私自利,虛榮攀比,還有暴力傾向。
張翠芳也是一個惡毒婆婆,蠻不講理,思想封建,尖酸刻薄,處處瞧不上葉晗。
她忍了這么多年,只是因為舍不得將近十幾年的感情,盡職盡責做一個好妻子,好兒媳,結果,這十幾年前的感情就是個笑話。
他們只把葉晗當一個免費的保姆,免費的生育機器人,從來沒有把她當一家人。
葉晗因為對上一個墮胎的孩子虧欠,所以心心念念想重新懷孕,好不容易懷了一個,因為博美雅跟張翠芳的刺激,導致流產了,以后再也不能生育。
她受到了重重的打擊。
當面被侵犯的事也被公布出去。
而她所謂青梅竹馬的丈夫,在得知孩子流產,得知孩子是女孩,更是對他惡言惡語,棄之不顧。
哪怕后面離婚了,他們還要葉晗凈身出戶,不念及一丁點情義。
一個正常人,在面臨這些,都會撐不住吧?
反而,那個曾經侮辱的他,竟然是對她最好的人,最愛她的人,一直因為歉意默默地守在身后,幫助她,保護她,給她一切的溫暖。
他也因為內疚、悔恨,主動去監獄服刑。
其實,我一直認為,他雖然當年做了錯事,但是也情有可原,況且他知道錯了,他也一直在彌補,最主要的是,我能看出他對葉晗是真心實意的。
雖然葉晗在表面上無法接受,但是我知道她內心已經逐漸接受了,特別是她肚子的孩子流產了,簡凌波對她絲毫沒有一點點情義,她徹底對簡凌波死心了……
我也很希望晏堯出獄后,他們可以好好在一起。
我希望我在乎的人,可以幸福,可以快樂……
結果,老天何止不公平?甚至是殘忍,讓晏堯得了癌癥,也讓葉晗被簡凌波強奸,他才選擇了這條極端的路,帶走了簡凌波的命,也結束自己的命。
我腦海浮現貨車自焚的那一幕,活生生被燒死,得多痛?
他死了,甚至連個尸骨都沒有。
寧萌在旁邊繼續說:“還有晏堯,他雖然當年做錯了事,但是他一直在懺悔,他對葉晗姐也是真心的,我以為他出獄了,他們兩個人就可以在一起,為什么他會得癌癥啊。”
“為什么還要死得那么慘。”
說著,她憎恨道:“都怪簡凌波那個畜生,他簡直死不足惜,他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一直到了傍晚,葉晗才跟著我們回出租屋。
我們坐在寧萌的車上,葉晗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神情呆滯。
我也看向窗外,本來以為,我們可以逃離這座城市,這個時候,早已經抵達了匈牙利,結果,突然出現了這樣的事……
就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寧萌突然喊我名字:“景姝姐。”
我問:“怎么了?”
她欲言又止,然后說:“沒……沒事……”
然而,我卻看見了一幕,我們旁邊停了一輛價值1070萬美元的豪車——布加迪,而里面的后座,坐著的人正是嚴譫跟林軟,剛好車窗半降。
林軟不知道在說什么,白幼瘦的臉上滿含笑意。
而嚴譫,那個我印象中總是以冷峻面容示人的他,此刻竟也難得地卸下了防備,臉頰上不經意間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
我正當我準備悄然收回視線,嚴譫突然側頭,與我的視線交匯。
林軟也順著嚴譫的視線,輕輕側頭,仿佛忘記前幾天憎恨地指責我害死他爸爸,反而一臉甜美的笑意,說:“景姝姐姐這么巧啊?你沒有去國外旅游嗎?哦,對了,因為發生了事,那個晏堯是吧?”
她嘆息一聲,神情憐憫:“讓葉晗姐節哀吧。”
她繼續熱情地邀請:“對啦,嚴譫哥哥要帶我去海之星吃甜品,景姝姐,你們要不要一塊兒去吃啊?”
寧萌在前面,吐槽:“她怎么這么惡心,氣死我了。”
我沖林軟跟嚴譫粲然一笑,說:“抱歉哦,跟你們一起吃,我怕我吃不下,吐了。”
說完,我將車窗,不再多看他們一眼。
剛好綠燈到了,寧軟一踩油門沖過去。
我覺得好笑,竟然帶著林軟去吃甜品……不過,我現在更在乎的人是葉晗,他們好像已經影響不了我的情緒。
回到出租屋。
葉晗就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讓我跟寧萌進去。
我也怕強行進去打擾她,一直坐在沙發上,但凡聽到任何動靜,我就會沖進去。
到了晚上,我做了她最喜歡吃的飯菜,輕扣房門:“葉晗,出來吃點東西吧,我做了你喜歡吃的菜,你快點嘗嘗,看下我的廚藝進步了沒。”
屋內,一片沉寂。
我再次抬手輕叩,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懇求:“葉晗,你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吃飯了,你出來吃點好不。”
回應我的,依舊是死寂一片。
我強行把門撞開,因為怕她在里面出事,我跟葉晗早早故意把門鎖弄壞了。
我沖進去后,房間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昏暗。
我快速掃視四周,心中既焦急又心疼,最終目光落向坐在落地窗前的葉晗身上。
她披著頭發,穿著單薄的睡衣,打著赤腳,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拿著晏堯留給她的日記本,佛與世隔絕,對我的撞門而進渾然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