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秀的視線最終落在了童童身上，帶著深深的歉疚，“以前……以前是我不對，被豬油蒙了心，做了很多糊涂事，說了很多難聽話……對不住你們娘倆。”
余婉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而真誠：“朱大姐，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早就已經(jīng)不放在心上了。你……此去黑省，山高路遠(yuǎn)，天氣酷寒，一定要多保重身體?！?/p>
說著，她將手里準(zhǔn)備好的一個布包遞了過去。
里面除了棉衣棉被，還裝著兩罐珍貴的麥乳精，一些耐存放的干糧餅子：“這些你帶著，路上用得上。”
朱秀秀看著那塞得滿滿的布包，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沒想到，在她眾叛親離的時候，來送她，給她溫暖的，竟然是她曾經(jīng)最刻薄對待的人。
她顫抖著手接過布包，喉嚨哽咽著，最終只化作一句：“……謝謝，謝謝你們?！?/p>
她深深地看了余婉沁和童童一眼，仿佛要將這份雪中送炭的溫暖刻在心里。
“我一定會去好好支援祖國建設(shè)，努力改造……努力贖罪……”
最后一句，她說得很輕。
然后轉(zhuǎn)身，踏上了送行的卡車，再也沒有回頭。
童童被媽媽牽著，看著卡車消失在風(fēng)雪彌漫的道路盡頭，心里有些悶悶的。
她雖然不喜歡以前的朱阿姨，但看到她如今這樣，也覺得有些難過。
“媽媽，朱阿姨會好好的嗎？”她仰起小臉問。
余婉沁摸了摸女兒被風(fēng)吹得冰涼的小臉，輕聲道：“會的。只要心里還有光亮，知道回頭，無論在哪里，都會好起來的。”
童童這才開心起來，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乖巧笑意：“嗯嗯！”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越來越冷，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個春城。
童童徹底被媽媽裹成了一個小球，走路都顯得有些笨拙，但小臉卻越發(fā)紅潤健康。
她揣著小手爐，噠噠噠地跑到劉振軍家玩。
何秀蘭正坐在客廳里看一份外文報紙。
她雖然退下來了，卻還是會幫忙做一些翻譯工作，為國家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見到小外孫女來，立刻眉開眼笑地把她摟進(jìn)懷里，用暖和的手捂著她的小臉。
“哎喲，我的小乖乖來啦！快來烤火暖和暖和！”
童童脫掉小棉鞋，靈活地爬上熱乎乎的沙發(fā)，蓋上毯子，湊到何奶奶身邊，小嘴甜甜地喊著：“干外婆！”
鑫鑫也笑瞇瞇地牽起了妹妹冰涼的小手，給她捂暖和。
何奶奶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給她拿零食，一邊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說：“童童，干外婆告訴你個好消息！過不了兩天，你干外公就要從京市過來啦！”
“真的嗎？”童童眼睛一亮。
“是呀！”何奶奶臉上洋溢著期待和喜悅，“他天天念叨想見見你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外孫女哦！”
童童一聽，心里頓時又高興又有點(diǎn)小緊張。
干外公要來了，她得準(zhǔn)備個禮物歡迎他才行！
可是……送什么好呢？
從劉舅舅家出來，童童一邊踩著嘎吱嘎吱的雪地，一邊蹙著小眉頭認(rèn)真思考。
干外公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普通的點(diǎn)心糖果肯定不行。
送自己做的藥？
好像也不太合適……
她的小腦袋瓜飛速運(yùn)轉(zhuǎn)著，烏溜溜的大眼睛里閃爍著認(rèn)真的光芒。
最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立刻就去著手實(shí)施了。
她直接跑去醫(yī)院找彭舅舅了，彭工聽了她的想法，先是眼睛亮了亮，轉(zhuǎn)而又開始跟她熱烈討論起來具體實(shí)施辦法。
還讓黃助理去研究院取了很多材料過來。
舅甥倆在病房里搗鼓了好幾天，誰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
黑省。
北風(fēng)卷著雪沫，呼嘯著刮過黑省荒蕪的田野。
朱秀秀她們這批人也已經(jīng)被送到了農(nóng)場改造。
剛到地方，她就看見了熟人。
路過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里，她聞見了里面散發(fā)的難以言喻渾濁氣味，眉頭輕蹙。
剛想走，就聽見一聲熟悉的嗓音。
“該死的小賤蹄子！讓你煮個飯都煮不明白！磨磨蹭蹭的，想餓死我嗎！”是林老婆子尖銳刺耳的叫罵聲！
林嬌嬌剛用小扁擔(dān)挑完糞回來。
瘦小的身子幾乎要被肩上那桶沉甸甸，散發(fā)著惡臭的穢物壓垮。
她咬著牙，小臉凍得發(fā)紫，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
自從被送到這鬼地方，跟著楊老頭和偏癱在床脾氣愈發(fā)暴躁的林老婆子，她的日子就從天堂跌入了地獄。
楊老頭因?yàn)榧依锝舆B出事，心里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fā)泄，全都傾瀉在了林嬌嬌這個“罪魁禍?zhǔn)住钡呐畠荷砩稀?/p>
他覺得都是沈薇這個掃把星克了全家。
動輒打罵，所有的臟活累活都扔給她，還要照顧一家?guī)卓凇?/p>
那個肥胖只知道吃的弟弟，更是什么都不做，把活兒理所當(dāng)然都推給她。
掙不到工分她就要挨打。
聽見屋里的咒罵。
林嬌嬌瑟縮了一下，趕緊加快腳步。
剛把糞桶放下，準(zhǔn)備去給林老婆子擦洗，就聽見外面?zhèn)鱽韼讉€同樣被送來改造的人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春城那邊判了一大批敵特！”
“可不是！有個叫楊大偉的團(tuán)長，直接吃了花生米！……還有他那個相好的，叫沈薇的，好像也判了重刑！說是還害死了前頭那個當(dāng)兵的丈夫！”
“嘖嘖，最慘還是老林家那個老二林志國，冒領(lǐng)軍功，跟敵特勾結(jié)，這輩子算是完了！”
朱秀秀聽見這些議論聲，垂下眼，什么都沒說，趕緊拎著東西走了。
這些話語卻如同一道道驚雷，狠狠劈在林嬌嬌頭頂！
爹……爹被抓住了？
娘……沈薇？判了重刑？害死了她以前的親爹？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差點(diǎn)直接栽倒在地。
她所有的依仗，她夢想著有一天爹娘會來接她過好日子的期盼，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
還沒等她消化這滅頂?shù)拇驌?，頭皮傳來一陣劇痛。
林老頭面目猙獰地揪著她的頭發(fā)，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聽見沒有！你那個陰險的媽！害死了我兩個兒子！”
“你這個賠錢貨！掃把星！都是你們娘倆害的！老子打死你！”
他胸腔中煩悶怒火像是巨浪一樣拍打著他，讓他痛苦絕望。
老林家，算是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