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自家副營長被那嬌滴滴的小媳婦兒三言兩語就說得敗下陣來，落荒而逃似的拉著人走了。
訓練場上，那群剛穿好衣服的士兵們，瞬間又湊到了一起。
一個腦袋頂著寸頭的小伙子，眼睛還直愣愣地望著沈余蘿的背影，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驚嘆。
“我的乖乖，你們看到了沒？”
“那就是新來的顧副營長的媳婦兒吧？”
“那可真白凈啊！”
“我長這么大，就沒見過這么白凈的人！跟那年畫里的仙女似的！”
他旁邊一個黑炭似的壯漢立馬接話，一臉“你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那可不！”
“顧副營可是從滬市過來的！”
“顧副營他媳婦兒，肯定也是滬市人！”
“滬市那是什么地方？十里洋場！跟咱們這風吹日曬的大西北能一樣嗎？”
又有一個看起來斯文點的兵，推了推身邊的人，滿眼都是羨慕。
“哎，你們別說，副營長和嫂子站在一起，還真是郎才女貌。”
“怎么看怎么般配！”
“就是就是！”
眾人正嘰嘰喳-喳，議論得熱火朝天，一道洪亮的嗓門猛地在他們身后炸響。
“說什么呢？！”
“一個個湊在這兒嘰里咕嚕的，訓練任務都完成了？！”
是他們連長來了！
眾人嚇得一哆嗦，脖子一縮，立馬作鳥獸散。
“沒沒沒！啥也沒說！”
“報告連長！我們這就去跑五公里！”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另一頭，沈余蘿和顧煜宸已經走到了食堂。
遠遠地，就聽到里面傳來熱鬧的說笑聲。
兩人一踏進門，里面的聲音就小了下去。
只見一張大圓桌旁，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團長李茂盛，劉政委，還有一個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男人，和一位穿著的確良襯衫、剪著齊耳短發的女人。
看到沈余蘿和顧煜宸，尤其是看到沈余蘿那只還親親熱熱挽著顧煜宸胳膊的小手時，桌上幾人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絲詫異。
要知道，這年頭作風問題抓得可嚴。
大家伙兒在外面，夫妻倆都恨不得隔著一米遠走路。
像沈余蘿這樣，毫不避諱地挽著自家男人的，還真是頭一份！
尤其是那位剪著齊耳短發的女人，一營營長鐘林的媳-婦兒，陳智慧。
她的眼睛不著痕跡地瞇了瞇，視線在沈余蘿那張過分嬌艷的小臉上打了個轉，又落在了她挽著顧煜宸的手臂上。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吹了吹熱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喲，顧副營長來了。”
“你和你妻子的感情可真好啊，到哪兒都是這么形影不離的。”
這話聽著是夸獎，可那語調里，卻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兒。
沈余蘿還以為對方是真的在夸他們感情好，那雙清澈的杏眼里，瞬間就漾起了甜甜的笑意。
她晃了晃顧煜宸的胳膊，小臉一揚，語氣里滿是天真爛漫的驕傲。
“對呀！”
“我和我們家煜宸是自由戀愛，所以感情就是好呀！”
沈余蘿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天真又坦蕩。
一句話，直接把桌上幾人給砸得有點懵。
自由戀愛？
陳智慧嘴角的笑意，就這么僵住了。
她本來想暗諷這小兩口不知檢點，黏黏糊糊不成體統。
結果人家一句“自由戀愛”，反倒顯得她這個循規蹈矩的，像是從舊社會來的封建家長。
顧煜宸倒是忍不住，側過頭，深深地看了身邊的沈余蘿兩眼。
自由戀愛嗎？
他們……算得上是自由戀愛嗎？
他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在滬市沈家提親的場景。
那時候，她確實是哭著鬧著，死活都不同意。
雖然現在知道，她那時候的激烈反抗，多半是沈余芯在背后挑唆作祟。
但后來，大伯沈東風也確實發了話，讓他們先相處一段時間，再決定結不結婚。
這么算起來……
他們兩個，的確是算是……自由戀愛過一段時間的……吧？
顧煜宸心里這么七拐八繞地想著，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他此刻更在意的，不是什么自由不自由戀愛的問題。
而是陳智慧剛剛那句話里，明晃晃夾著的那根刺。
沈余蘿像只不諳世事的小白兔，聽不出話里的惡意。
可他顧煜宸，在部隊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什么人情世故沒見過？
他聽得出來。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沉，不動聲色地將沈余蘿往自己身后拉了半分。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陳智慧的臉上。
隨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淡淡地開了口。
“陳嫂子說笑了。”
“想必陳嫂子跟鐘營長剛結婚的時候，也肯定是相敬如賓，感情好得很。”
這話一出，陳智慧的臉色就微微變了。
而她旁邊那位一直沒說話的，身材魁梧黝黑的一營營長鐘林，端著茶杯的手也頓了一下。
顧煜宸像是沒看到他們的反應，視線輕輕一轉，落在了鐘林的身上。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還是說……”
“鐘營長跟嫂子是包辦婚姻？”
“轟”的一聲！
這話，就像一顆平地驚雷，在飯桌上炸響了！
鐘林的臉色，瞬間就有點難看了。
在部隊里，誰不知道他和他媳婦兒陳智慧，就是家里撮合的。
兩人結婚這么多年，不能說不好，但也確實不像顧煜宸他們這樣，眼里有光。
顧煜宸這話，簡直就是當眾揭他老底！
偏偏，顧煜宸的臉上還掛著一副無辜的表情。
他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僵硬，甚至還笑了笑，語氣和緩地補充道。
“不過我看鐘營長跟嫂子關系也還是不錯的。”
“我們來的時候，你們不一直在說說笑笑嗎？”
“要真是包辦婚姻，你們如今能有這么好的感情，也挺不容易的。”
這話說的，簡直是殺人誅心！
明著夸他們感情不錯，暗地里卻坐實了他們就是“包辦婚姻”，現在的“說說笑笑”不過是搭伙過日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