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神大社的神櫻樹雖已過了一季花期,但依舊枝葉繁茂、綴滿櫻紅。
遒勁的枝干向四方舒展,層層疊疊的翠葉交織成一片濃密的華蓋,為往來參拜的人們撐起一方沁涼的天地。
風過林梢時,葉片簌簌作響,似是神櫻在低聲呢喃,訴說著與這片土地共生的千年歲月。
朱紅的千本鳥居沿著參道蜿蜒向上,在夏末澄澈的陽光下,那抹熱烈的紅愈發鮮艷奪目,仿佛是被日光點燃的云霞,綿延著伸向天際。
每一座鳥居的木紋里,都鐫刻著稻妻的古老傳說,踏過其間的人,仿佛能聽見歷史的回響,與往昔的神明低語。
而遠處的天守閣,則如一尊威嚴的守護神,傲然矗立在稻妻城的制高點,青瓦飛檐間點綴的金色紋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將雷電將軍的威儀與榮光,遍灑這片生機盎然的土地。
此時的稻妻城,仍未褪去夏日的熱烈,熾烈的陽光穿透云層,灑落在錯落有致的和式建筑上。
深灰的瓦片被曬得微微發燙,卻依舊泛著溫潤的微光,木格窗欞旁晾曬的衣物隨風輕擺,為肅穆的城池添了幾分煙火氣息。
街頭巷尾早已是熱鬧喧騰的模樣,章魚燒在鐵板上滋滋作響,金黃的外皮裹著鮮美的內餡,香氣混著海苔碎的咸鮮彌漫開來。
團子牛奶的甜香也不甘示弱,軟糯的三色團子浸在醇厚的牛乳里,引得路過的孩童頻頻回首。
攤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與行人的談笑聲、木屐敲擊石板的清脆聲響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鮮活的市井樂章。
城中的河流如一條碧綠的綢帶,在夏末的微風中泛起粼粼漣漪。河邊的垂柳垂下萬千絲絳,嫩綠色的枝條輕輕拂過水面,驚起一圈圈細碎的波紋。
偶有幾朵綻放的櫻花瓣隨風飄落,打著旋兒墜入河中,順著水流緩緩漂向遠方,流水、落花、垂柳、暖陽,共同勾勒出一幅似畫如詩的稻妻盛景。
天守閣的外部,永遠是一派喧騰熱鬧的光景。
九條家的兵士們列著整齊的方陣,長槍如林,鎧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呼喝聲震徹云霄,一招一式都透著殺伐的銳氣。
不遠處的街巷里,又自有人間煙火裊裊升起,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酒肆里的劃拳聲交織在一起,混雜著食物的香氣,勾勒出一派鮮活的市井圖景。
練兵的肅殺與市井的鮮活撞個滿懷,反倒拼湊出一幅格外蓬勃的人間畫卷。
可一腳踏入天守閣內部,那股子熱鬧便被隔絕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靜謐,仿佛連風都不敢擅闖這方寸之地。
廊柱高聳,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光線昏暗得看不清深處的景象,只有塵埃在幾縷漏進來的陽光里無聲浮沉。
冰冷的石磚鋪就的地面,走上去連腳步聲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寂靜得近乎死寂,活脫脫一座被施了咒的巨大空屋,任誰踏進來,都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什么沉睡的禁忌。
也只有每月例行議事的時候,會議大廳才會難得地熱鬧幾分,文武百官的爭論聲、議事的商討聲短暫地打破沉寂,可一旦散會,這里又會迅速被死寂重新籠罩,恢復成那座無人敢久留的詛咒之屋。
而在其中,卻常年生活著一個人,也就是稻妻的雷電將軍,那位殺戮果斷的神明。
看完了楓丹的“游街示眾”,林戲在楓丹隨便轉了幾天,就回到了許久未駐足的稻妻,這里的景貌和以前相差無幾,但走在市井之中,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不同之處,老百姓更加和諧安樂了,不像以前那樣憂心忡忡者特別多。
林戲在街上轉了一圈,陪認識的幾個商店老板聊了幾句話,就來到天守閣無人光顧的右邊,一個大跳,直接躍到將近二十米的高厚圍墻之上,幾只麻雀被突然到來的他嚇得驚啼亂飛。
目送著那出轟動楓丹民眾的“游街示眾”鬧劇落下帷幕,林戲便再沒在那片水光瀲滟的國土多作停留。
他隨意蹉跎了幾日,陪克洛琳德轉了轉,看遍了楓丹廷的浮華與蒸汽之都的喧囂。
闊別已久的稻妻,山川依舊,海霧如故。
鳴神大社的朱紅鳥居仍在云霧間若隱若現,鎮守之森的櫻樹依舊飄灑著粉白的花瓣,就連稻妻城街道旁的石燈籠,都還保持著他記憶里的模樣……
這些美好的回憶在他腦海一閃而過。
當他真正踏入市井之間,卻又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潛藏在風物背后的細微變化。
曾經籠罩在鎖國令與眼狩令陰影下的壓抑氣息,早已消散殆盡。
沿街的商販高聲吆喝著,聲音里滿是鮮活的底氣。
茶寮里的旅人圍坐在一起,談笑聲清脆爽朗,再也聽不見往日那些憂心忡忡的低語。
孩童們追著檐角的風鈴奔跑,連腳步都帶著輕快的雀躍。
這份安穩和諧,是從前的稻妻難得一見的光景。
林戲緩步走在石板路上,路過熟悉的三味線鋪子,便停下腳步與鬢角染霜的老板寒暄幾句,聽他絮叨著近來生意的紅火。
轉角遇上賣團子牛奶的阿婆,對方還能認出他,笑著塞來一串熱乎乎的團子。
稻妻,不同往日啊!
與相熟的人們閑散地聊完家常,他便信步朝著天守閣的方向走去。
天守閣右側的圍墻,素來少有人跡。
高大的圍墻由厚重的巖石砌成,足有二十米高,墻面爬著些許暗綠色的藤蔓,在陽光下靜靜舒展。
林戲駐足片刻,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墻角,隨即足尖輕輕一點,身形便如驚鴻般騰空躍起。
不過瞬息之間,他已穩穩落在了圍墻頂端。
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飛了墻頭上棲息的幾只麻雀,它們撲棱著翅膀,發出一陣清脆的啼鳴,慌慌張張地四散飛去,打破了這一隅的寧靜。
這里的瓦片很堅固,所以林戲直接踩了過去,走了幾步,想起什么,意志墜入古仙玨,尋找雷電將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