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林書記放心。”
“課題組已經成立了，正在對標香港、新加坡和迪拜的自貿港政策，做比較研究和本地化適配分析。”
“兩周內，我給您拿出一個初稿。”
“好！”
林昭遠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兩位，破浪計劃的開局，就在你們身上了。”
“拜托了！”
送走兩人，林昭遠回到辦公桌后，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椅子里，捏了捏眉心。
桌面上，文件堆積如山。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落在一個小小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張合影。
是上次在省里開會時，幾個市的書記一起拍的。
他站在最邊上，姜若云站在他旁邊。
不知道她現在在忙什么？
臨江市的工作，應該也不輕松吧。
想著想著，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辦公室的門被突然推開。
吳元勤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走了進來。
他看到林昭遠正對著相框出神，腳步頓了一下，用低聲提醒道:“書記，水給您換了。”
“您約了姜書記的通話時間，快到了。”
……
夜色漸深，書記辦公室。
林昭遠看了一眼腕表，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幾聲短促的忙音，隨即被接起。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熟悉得仿佛就在耳邊。
“林大書記，終于忙完了？”
“聽說你最近在濱海搞出了好大動靜啊，破浪計劃？”
“名字挺霸氣。”
姜若云的聲音里有種獨特的穿透力。
林昭遠靠進寬大的椅背，整個人不自覺地松弛下來，連語氣都帶上了幾分平日里絕不會示人的慵懶。
“姜書記，你就別取笑我了。”
“這邊剛把宋昌明那幫人留下的爛攤子收拾干凈，百廢待興，到處都是窟窿，壓力大得很。”
他簡單說了說宋昌明案最終的處理結果，聲音不知不覺低沉下去。
“有時候想想，一個本來很有能力的干部走到這一步……真是……”
他沒說下去。
有些感慨，不必言明。
電話那頭的姜若云沉默了片刻，收斂了笑意。
她的聲音變得溫和，卻又透著一股堅定。
“昭遠，路是自己選的。”
“他走到今天，不是因為能力，是因為貪欲吞噬了初心。”
“你做得對，清除這些毒瘤是為了讓濱海這棵大樹能更好地生長。”
“別有心理負擔。”
“臨江這邊大家可都看著呢。”
“省里開會，好幾個部門的頭頭都跟我打聽，說濱海新來的林書記有魄力敢動真格的。”
“你提出的那個自貿港構想，很有前瞻性。”
“我讓政策研究室的人專門研究過思路對。”
“需要臨江這邊配合什么盡管開口。”
“直接給我打電話，別走那些繁瑣的公文流程。”
這話，就是最大的支持。
一股暖流淌過林昭遠的心底。
“謝謝。”
“有你這個老朋友在背后撐著，我心里踏實不少。”
“客氣什么。”
姜若云的語氣又輕快起來，“我可等著你的破浪計劃成功，到時候臨江港也能跟著沾光呢。”
“你倒是會用人。”
兩人又聊了幾句各自工作上的趣事。
姜若云說起臨江一個區長為了爭項目，天天在她辦公室門口“站崗”，讓她哭笑不得。
林昭遠則說了濱海這邊一個老干部，退休了還天天寫信來提建議，有的想法天馬行空，有的卻一針見血。
瑣碎的小事，在兩人之間流淌，仿佛又回到了在江口縣，他們一個當縣長，一個做秘書，在簡陋的辦公室里并肩作戰的日子。
時間差不多了，姜若云最后輕聲說:“知道你忙，但也別太拼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你也是保重。”
林昭遠溫和地回應。
掛斷電話，林昭遠卻覺得心里某個空落落的角落，被填滿了。
他拿起吳元勤剛換上的熱茶，慢慢喝著。
他清楚，姜若云的支持，不僅僅是朋友間的情誼。
臨江與濱海，一衣帶水。
自貿港的藍圖如果真能實現，絕不是濱海一家的獨角戲。
這是一個區域聯動的棋局。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吳元勤拿著一個日程本，走了進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林昭遠的神色，心里也松了口氣。
姜書記的電話，果然是最好的“充電器”。
“書記，接下來半個月的日程我跟您再最后確認一下。”
“下周三上午9點和新加坡港務集團的視頻會議，陳榮那邊已經把技術都準備好了。”
“周五下午您要去一趟中央，向發改委的領導專題匯報咱們自貿港的初步方案，陳東主任陪您一起去。”
“車已經安排好了。”
“再下周有三家意向投資額超過50億的頭部企業要來濱海考察，都需要您親自出面接待洽談……”
吳元勤合上本子，稍微遲疑了一下。
“另外……書記……”
“您之前答應我的，等宋昌明那個案子正式移送檢察院后，您要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今天下午，市檢察院那邊已經辦完交接手續了。”
林昭遠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你記性倒是真好比我還清楚。”
“行，說話算話。”
“放！就休息三天。”
“你看著安排一下。”
“別興師動眾的也別跑遠了。”
“就在周邊找個清靜點的地方，我睡兩天懶覺，釣釣魚就行。”
“好嘞！”
吳元勤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馬上去安排！”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輛黑色的國產SUV開出市委大院的側門。
沒有警車開道，沒有秘書前呼后擁。
車里只有兩個人。
開車的吳元勤換了一身夾克衫，林昭遠也換下了平日里那身深色西裝，穿了件半舊的灰色沖鋒衣，拉鏈敞開著，里面是件普通的白色T恤。
“昭遠，咱們這是……去哪兒？”
吳元勤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問。
“隨便開。”
林昭遠手肘撐在車窗邊，看著外面，“往老城區的方向走，找個有意思的地方咱們逛逛。”
走到人堆里，才能看到活生生的人，看到他們的喜怒哀樂。
政策的好壞，最終要落在每個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