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縮餅干像鋸末一樣卡在喉嚨里,混著冰涼的礦泉水勉強(qiáng)咽下去,幾乎嘗不出什么味道,純粹是為了維持身體最基本的能量需求。胃里像是塞了一團(tuán)冰冷的石頭,沉甸甸的。
盧慧雯靠在我旁邊的巖壁上,小口小口地啃著餅干,眼神依舊空洞,帶著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未散的恐懼。她沒再哭了,但整個(gè)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兒,只剩下一個(gè)瑟瑟發(fā)抖的空殼。
我們都沒說話。溶洞里只剩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陶俑低沉的嗡鳴,以及……那從極遠(yuǎn)處傳來的、仿佛永不停歇的、來自青銅門方向的低沉心跳。
咚……咚……
即使隔了這么遠(yuǎn),它依然像背景噪音一樣,頑固地敲打著鼓膜,提醒著我們剛才經(jīng)歷的恐怖并非幻覺。每一聲都讓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陶俑。它現(xiàn)在很安靜,裂紋里的暗紅光芒穩(wěn)定地散發(fā)著,將力場維持在身周三米左右的范圍,隔絕著外界的陰寒。
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體力在緩慢恢復(fù),但精神的疲憊卻難以驅(qū)散。我閉著眼睛,嘗試運(yùn)轉(zhuǎn)“源心”,引導(dǎo)著“樞機(jī)”滲入體內(nèi)的那點(diǎn)微弱生機(jī),修復(fù)著靈魂受創(chuàng)后留下的隱痛。效果很慢,但總比干耗著強(qiáng)。
“我們……真的要去找水嗎?”盧慧雯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不確定和恐懼。
我睜開眼,看向她。黑暗中,陶俑的紅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脆弱。
“不然呢?”我反問道,聲音同樣干澀,“留在這里,等死?還是再回去試試那扇門?”
盧慧雯猛地哆嗦了一下,用力搖頭,把臉埋進(jìn)膝蓋里,不說話了。
我知道她怕。我也怕。那扇青銅門后面散發(fā)出的氣息,那種針對靈魂的吸力,還有那個(gè)突然出現(xiàn)又神秘消失的“第三個(gè)聲音”……一切都透著無法理解的危險(xiǎn)。沿著未知的水流走,同樣前途未卜,可能遇到新的危險(xiǎn),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看似“正常”一點(diǎn)的選擇。
“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走。”我站起身,活動(dòng)了一下依舊有些酸軟的四肢,“跟緊我,別離開力場范圍。”
盧慧雯沉默地站起來,依舊緊緊靠著我,一只手習(xí)慣性地拽住我的衣角。
我捧著陶俑,沒有選擇退回我們來的那條路,而是將靈覺盡可能地向四周發(fā)散,仔細(xì)感知著空氣的流動(dòng)和聲音的細(xì)微差別。
那該死的心跳聲干擾很大,但我強(qiáng)迫自己忽略它,專注于尋找其他聲音。
滴答……滴答……
是巖壁滲水的聲音,很微弱,來自好幾個(gè)方向。
還有……風(fēng)聲?不,更像是氣流穿過狹窄縫隙的嗚咽聲,同樣微弱,難以辨別具體方向。
我站在原地,閉上眼睛,努力分辨。
過了好一會兒,在一片混沌的聲響中,我隱約捕捉到了一絲……不一樣的聲音。
不是滴水,也不是氣流。
是……嘩啦……
非常非常輕微,斷斷續(xù)續(xù),像是隔著很厚的巖層傳來的……水流聲?不是靜止的水潭,而是流動(dòng)的水!
我猛地睜開眼,看向溶洞深處,與我們來的方向和青銅門廣場方向都不同的另一個(gè)岔道。那聲音,似乎就是從那邊傳來的!
“這邊。”我低聲道,調(diào)整了一下方向,捧著陶俑,朝著那個(gè)岔道走去。
盧慧雯緊緊跟上。
這條岔道比我們來時(shí)的路要狹窄一些,巖壁更加濕滑,頭頂不時(sh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砸在頭盔上或者脖子里,激得人一哆嗦。腳下的路也更加難走,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濕滑的淤泥,好幾次我們都差點(diǎn)滑倒。
陶俑的光芒在狹窄的通道里晃動(dòng),照亮著前方未知的黑暗。那流動(dòng)的水聲似乎越來越清晰了。
嘩啦……嘩啦啦……
不再是隱約的錯(cuò)覺,而是真切切的水流沖擊巖石的聲音!空氣中那股霉味里,也夾雜了一絲更加清新、帶著水汽的味道。
有戲!
我心里升起一股希望,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盧慧雯似乎也受到了鼓舞,跟得緊了些,呼吸不再那么絕望。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不大,但能明顯感覺到是在往地底更深處走。這讓我心里稍微沉了一下,但水流聲越來越響,像是一種無法抗拒的指引。
又往前走了大概十幾分鐘,拐過一個(gè)急彎,眼前的景象讓我們都愣了一下。
通道在這里到了盡頭,連接著一個(gè)更大的地下空間。而就在我們腳下幾米遠(yuǎn)的地方,一條寬闊的地下河正無聲而湍急地流淌著!
河水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墨黑色,即使在陶俑的紅光照射下,也幾乎不反光,只是默默地、帶著一股沉重力量向前奔涌。河面寬度超過十米,對面是光滑陡峭的巖壁,看不到對岸的情況。水流聲在這里變得震耳欲聾,掩蓋了其他一切聲響,連那煩人的心跳聲似乎都被沖淡了一些。
河岸這邊,是我們站立的、相對平整的巖石平臺,平臺向上下游延伸,隱沒在黑暗中。
“有河!”盧慧雯驚呼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久違的激動(dòng),“我們……我們是不是可以順著河走?”
我看著眼前這條墨黑色的、散發(fā)著不詳氣息的地下河,心里卻沒有那么樂觀。這河水顏色太深了,深得有些不正常,而且水流湍急,天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但不可否認(rèn),沿著河走,確實(shí)是目前最明確的“活路”方向,河流總有源頭和出口。
“沿著岸邊往上走看看。”我做出了決定。一般來說,往上游走找到源頭的可能性更大,源頭可能是泉眼,也可能是通往地面的裂縫。
我們調(diào)整方向,踩著濕滑的巖石,小心翼翼地沿著河岸向上游走去。
地下河奔流不息,墨黑色的河水像一條沉默的巨蟒,在黑暗中蜿蜒。河岸崎嶇不平,有些地方需要手腳并用地爬過去。陶俑的力場在這里似乎受到了一些干擾,邊緣變得有些模糊不定,讓我不敢有絲毫大意。
走了沒多久,我忽然注意到,前方不遠(yuǎn)處的河岸邊,巖石的顏色似乎有些不對勁。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灘,上面散落著的不是普通的灰色巖石,而是一種……暗紅色的、表面布滿了蜂窩狀孔洞的石頭,在陶俑的紅光下,反射著油膩的光澤。
而在這片暗紅色河灘靠近水邊的位置,赫然躺著幾個(gè)……白色的東西。
又是骸骨!
我心里一緊,示意盧慧雯停下。
借著陶俑的光芒仔細(xì)看去,那是三四具相對完整的人類骨骼,姿勢各異地倒在河灘上。與之前在廢墟里看到的那些不同,這些骨骼表面沒有覆蓋那層詭異的膠質(zhì),但它們……呈現(xiàn)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顏色,而且骨骼表面,尤其是靠近河水的部分,似乎附著著一些細(xì)密的、同樣暗紅色的……苔蘚或者菌斑?
更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是,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臂,竟然直直地伸向墨黑色的河水,指骨距離水面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還想要觸碰或者撈取河里的什么東西。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這河……有問題!
“別看……”我擋住盧慧雯的視線,不想讓她再受刺激。
但已經(jīng)晚了。她也看到了那些骸骨,身體瞬間僵硬,拽著我衣角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我肉里。
“……河……河里有東西……”她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死死盯著那墨黑色的、奔流不息的河水。水面之下,仿佛有無數(shù)的陰影在蠕動(dòng)。是錯(cuò)覺嗎?還是……
就在這時(shí),我懷里一直安靜的“樞機(jī)”,突然又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dòng)!
這一次,不再是警示或者共鳴,而是一種……指向性的引導(dǎo)!
一股微弱的意念,混合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能量波動(dòng),從“樞機(jī)”傳出,指向了……河對岸那片光滑陡峭的巖壁!
我下意識地朝對岸望去。
陶俑的紅光有限,無法完全照亮對岸。但在那一片朦朧的黑暗中,我似乎看到,在對岸巖壁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個(gè)……模糊的、顏色比周圍巖壁稍淺的……不規(guī)則陰影?
那是什么?是一個(gè)洞口?還是一個(gè)巖縫?
“樞機(jī)”的指引……是什么意思?讓我們過河?去對岸那個(gè)陰影那里?
開什么玩笑!這河水一看就不對勁,怎么過?游過去?怕是還沒到對岸就變得跟灘上那些骨頭一樣了!
我皺緊眉頭,再次嘗試溝通“樞機(jī)”,傳遞出疑惑和詢問的意念。
反饋回來的信息依舊模糊不清,但那股指向?qū)Π兜囊龑?dǎo)感卻非常明確,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它到底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我站在河岸邊,看著腳下墨黑色奔流的河水,又抬頭望向?qū)Π赌瞧:年幱埃睦锵萑肓司薮蟮拿芎蛼暝?/p>
沿著河岸往上走,前路未知,但至少腳下是實(shí)地。
聽從“樞機(jī)”的指引,冒險(xiǎn)渡河?這風(fēng)險(xiǎn)太大了!幾乎等同于自殺!
可是……“樞機(jī)”這東西雖然神秘,但到目前為止,它似乎沒有主動(dòng)害過我。它的指引,會不會真的藏著什么生機(jī)?
盧慧雯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猶豫和看向?qū)Π兜哪抗猓@恐地拉了我一下:“何十三……你……你看那邊干什么?我們快離開這里吧!沿著河邊走,別管其他的!”
我收回目光,看了看身邊驚恐無助的盧慧雯,又看了看手里微微震動(dòng)的“樞機(jī)”,以及對岸那個(gè)神秘的陰影。
一個(gè)艱難的抉擇,擺在了面前。
是求穩(wěn),沿著已知的河岸探索?
還是賭一把,相信這個(gè)神秘“樞機(jī)”的指引,冒險(xiǎn)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