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季早就惦記著菜譜上的美食了,若非他是一只蛤蟆金蟾,必然自己動手去改善一下伙食。
倒不是來到東桑村后找不到吃的,而是百姓們能吃飽就算不錯,別說是肉類了,便是精糧,大概也只有節(jié)日上能夠看到。
想要吃好,要么家里有廚子,要么去酒樓……都離不開一個字,那就是錢。
“這么多好吃的,其中的絕大部分我甚至都沒見過!”
張小蓮三歲時祖父因妖鬼而死,七歲時父親在下鄉(xiāng)公干時被歹人所害……
自那之后,母親張氏便開始獨自撫養(yǎng)她,能長那么大已經(jīng)不易,她也學(xué)會了在現(xiàn)實克制欲望,在夢中享受美好。
沒錯,張小蓮之所以如此快具象出那么多食物,除了對真實夢境越發(fā)得心應(yīng)手,也跟她是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饞丫頭有關(guān)。
其他小孩吃了什么美食都會炫耀一番,甚至還會一邊吃著好吃的一邊在村子里瘋跑,享受著同伴的羨慕。
有的小孩或許還能分一點吃,張小蓮不僅不會上前討要,在別人主動分享時還會拒絕。
倒不是張小蓮不想吃,而是吃過了別人的東西后,她總不能拿夢里的東西來還?
夢里有甜甜的糖人,有酸酸的山楂,有咸咸的臘肉……也有她小時候的一切美好記憶。
“油燜大蝦、香酥雞、芙蓉雞片、糖醋里脊、溫?zé)枉Z魚片、芫爆魷魚卷、清湯銀耳、木樨肉……”
張小蓮可不止在念菜名,還在一邊照著菜譜上的描述去想,一邊雙眼發(fā)亮的盯著這些菜肴虛影。
而在蘇季的視角中,張小蓮悄悄吞咽口水的同時,這些菜肴竟然越來越清晰,甚至逐漸散發(fā)出了一股股香氣。
很快,蘇季面前的桌子上便多出了八菜兩湯,隔著一段距離甚至都能聞到一股股誘人的香味。
似乎因為張小蓮觀想自身修為境界有所提升,又似乎八菜兩湯終究只是普通食物,張小蓮觀想結(jié)束后竟也一臉輕松。
“哇,好香!”
張小蓮雖然已經(jīng)躍躍欲試,但還是學(xué)著母親張氏招待客人的模樣,招待起了上古金蟾這位貴客。
“請坐!”
蘇季一躍而下落在了椅子上,只是金蟾之身太小,根本看不到桌子上的美食。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張小蓮見狀連忙道歉。
蘇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有一種想笑的感覺,好在他記得自己高深莫測的上古金蟾身份,便微微點頭作為回應(yīng)。
“還請稍等!”
略帶一絲懊惱的張小蓮說罷,只是念頭微動,椅子腿竟然如同鮮活竹子一般扎根地面,頃刻間長出枝葉的同時,椅子的高度也合適了。
這一幕簡直神乎其神,蘇季表面上處變不驚,心中卻不由贊嘆道:“真可謂是神仙中人!”
雖說這里只是真實夢境,但操控者也只是剛踏入洞玄之路的張小蓮,張小蓮前世擁有的法術(shù)神通只會更為奇妙。
一人一金蟾按照主客的位置坐好,張小蓮看向了金蟾:“來自蟾宮的上古神靈,我只是照著這本菜譜觀想出了這些美食,尚且不知有無差錯,還請點評糾正!”
這句話可就難倒了蘇季,且不說他現(xiàn)在是吃啥都是一口吞的金蟾之身,便是擁有豐富的味覺,享用美食時也頗為不雅觀。
一時之間,他幻化人形的“執(zhí)念”再次出現(xiàn),修煉魄靈挖掘血脈之力的想法也越發(fā)活躍。
演天籌卻已經(jīng)掃描了這一桌子菜品,并從各個角度進行了量化分析,還不忘隨著蘇季建議道:
“可以托詞修為倒退尚不能化作人形,沒有豐富味覺的情況下,讓張小蓮自行品嘗。”
“也可以將化作人形的經(jīng)歷添加至【編造歷史】中,借助張小蓮的力量在真實夢境凝聚一道人身……”
從蘇季能夠在夢境中吸收玄氣時起,他便對自身有了更多的掌控權(quán),若是以法力幻化出前世身,還真有可能在真實夢境凝聚而成。
蘇季前世身太過年輕,似乎有可能破壞上古金蟾的形象……
演天籌卻在一旁提醒道:“妖怪都會以美女、書生乃至童子形象示人,能夠在夢中化作一位年輕人模樣,反而會讓張小蓮越發(fā)覺得【編造歷史】真實。”
并不是所有妖都能化成人形,更不是所有化成人形的妖都能不帶一絲本體特征……
上古金蟾能化作一位人類年輕人模樣,越發(fā)證明上古金蟾的修為高深。
蘇季本就心有執(zhí)念,又看到這一桌美食,果斷的同意了演天籌的建議。
于是乎,蘇季略微醞釀了些情緒,滿是感慨道:“當(dāng)年,吾常常化作人形游戲人間,曾與人相交,也曾與人一同飲宴談古論今……
“既然要品嘗美食,自然要化作人形才方便,然而此處乃是汝之真實夢境,化作人形倒是頗有些困難。”
蘇季說的含蓄,只是講明了此時的困境,并沒有直接開口請求張小蓮幫忙。
“人形態(tài)的上古金蟾?”
張小蓮觀想己身之后,雖然并沒有獲得過前世記憶,卻在不知不覺間多了一些成長,氣質(zhì)也多少沾了點仙氣。
甚至于,上古金蟾述說的經(jīng)歷也十分豐富,不僅拓展了張小蓮的眼界,還讓她明白了許多道理。
在張小蓮眼中,上古金蟾此時正在因為上古的過往而感懷,吃飯時化作人形才能維持上古金蟾的體面。
所謂的含蓄,也不過是上古金蟾的矜持罷了。
于是乎,張小蓮沒有多說別的,非常懂事的接起了話頭:“上古金蟾來到我家那么久,我與母親卻沒有好好招待過一次……借著今晚的這場宴席,正要也能重新認(rèn)識一番。”
最初,金蟾便是由張小蓮從河中撈出,上古金蟾的“身份”也是她突發(fā)奇想后看破。
如今,張小蓮將要見到的,便是上古金蟾游戲人間的模樣了。
二人達成了默契之后,便開始各施手段。
蘇季本就不是此界之人,根本無需怕被人認(rèn)出,索性以法力將自己的形象顯化了出來。
張小蓮則是認(rèn)真看著金蟾頭頂那道尺許高的身影,以真實夢境的力量使其凝聚成夢境實體。
悄然間,蘇季的幻象與金蟾開始進行融合,不足三寸長的具象金蟾像是充氣般膨脹了起來,形態(tài)也開始向著人類過渡而去。
幾息之后,椅子上便多了一個身高不足二尺的金屬小人。
感受著這種奇妙的變化,蘇季心中甚是奇異:“據(jù)說妖獸化作人形后,還將經(jīng)歷一番脫胎換骨的痛苦,我卻沒有絲毫難受之處,到底是張小蓮心想事成太過神妙,還是因為金蟾本質(zhì)上是金屬的原因?”
如此順利的幻化人形,便是演天籌也頗為驚奇,并將之與幻化人形的一切細(xì)微信息記錄在案。
即使,這些信息現(xiàn)在還用不到,以后等蘇季想要修煉幻化人形的法術(shù)神通時,也能提供不小的幫助。
至于金屬小人的個頭問題,蘇季與演天籌沒有一點擔(dān)憂,畢竟剛才椅子腿頃刻間長大拔高的一幕猶在眼前。
然而,此時的張小蓮卻心中焦急了起來。
此時無論她怎么努力,金屬小人也只有那么高,根據(jù)她的理解,應(yīng)該是跟具象金蟾本來的大小有關(guān)系。
金屬小人不足二尺,就算化作真實夢境中的血肉之軀,也只是一個等比例縮小的娃娃體型。
若是再不想到方法解決此事,不僅她顏面盡失,就連上古金蟾也保持不住威嚴(yán)。
在她的觀念里,竹子還能一夜之間拔高數(shù)尺,人可就難以一夜之間從小孩變成大人了。
“吃東西確實能長大,但若只是這一桌子美食,又怎么可能讓一個人從二尺長到六七尺呢?”張小蓮再次否定了自己,
直到張小蓮額頭見汗,還是沒有想到解決方法。
與此同時,演天籌也察覺了張小蓮的窘迫,提醒了正在感受自身的蘇季:“張小蓮在將你化作人形的過程中,遇到了一些難題……”
然而,演天籌搞不懂張小蓮如何操控真實夢境,便也找不到切入點進行推演。
蘇季卻是忽的一笑,隨后好整以暇的看向了張小蓮:“張娥你如今雖然轉(zhuǎn)世,前世卻是一位真正的神仙,在這個真實夢境之中,你同樣也是一位神仙。
“神仙隨心所欲,神仙無所不能……你又何必拘泥于世俗之人的觀念?
“仙人能指石成金,能花開頃刻,能易胎換形……若是想要讓我變成正常人體型,或許只需你吐出一口仙氣便可。”
這一次,蘇季沒有再以“吾”自稱,以“汝”稱呼張小蓮,既是認(rèn)同了張小蓮所說的游戲人間身份,也是在做回自己。
而且,蘇季穿越來的近一年時間并沒有擺爛,一邊充當(dāng)“算力源”的同時,一邊閱讀演天籌記錄的信息充實自身。
演天籌或許沒有收集到許多功法的詳細(xì)內(nèi)容,但卻知道一些最為淺顯的信息。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十分有名,蘇季對它們的名稱與功效可謂是倒背如流。
“……我是真實夢境里的仙人?”張小蓮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說到底,她即使接受了前世玄仙的身份,也沒能將今生的自己與仙劃上等號。
蘇季身為張小蓮的引導(dǎo)者,自是尤為認(rèn)真點了點頭:
“你是‘當(dāng)局者迷’,雖說夢境本就多變,卻哪里有你的真實夢境神妙?
“在真實夢境之中,你自然可稱一聲神仙!”
此言一落,像是一語道破天機。
“夢中神仙……夢中神仙!”張小蓮重復(fù)了幾遍后,眼神也逐漸堅定了起來。
這時,張小蓮忽的吸了一口氣,隨后朝著不足二尺的金屬小人便是一吐。
這口氣輕柔如風(fēng),甚至還帶著一絲甜香。
然而當(dāng)它吹到金屬小人身上時,不足二尺的體型迎風(fēng)便長,頃刻間便化作了一位體型正常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