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東村張家丫頭幫人洗衣服時，將縫在衣服里的壓勝錢弄丟了，主家大發雷霆，要扣她一個月的洗衣工錢……”
一大早，就有人在村頭閑聊，由于消息的延遲性，東桑村昨天下午的消息，直到今天早上才傳到西桑村。
“這事鬧的不小，聽說小姑娘性格執拗，為了尋找這枚壓勝錢，差點被河流沖走，非但沒有找到東西，春寒未消，恐怕還要生上一場病。”
此人倒也沒有說錯，昨晚張小蓮睡前一陣咳嗽，今天一早便不停地流鼻涕。
“你知道的都過時了，聽說小姑娘還在河邊撿到一只金蟾，供奉在了祖先供臺上，今天一大早，桌子上卻多了一枚壓勝錢與二十四枚銅錢！”
張氏起床之后，就忙著給女兒張小蓮燒水熬湯，正是一劑祛寒的湯藥，直到鄰居周氏前來幫忙，她們才發現供臺上的銀錢。
因為祖先供臺具有一定的隱私和封閉性，再加上這些錢財可能只是張氏放置于此，鄰居周氏即使再驚訝，也沒有敢靠近。
等到張氏也露出驚色，周氏才知道，這些錢財乃是憑空而來，稍微思考一番，二人都懷疑到了金蟾身上。
只不過，周氏由于角度和距離問題，并沒有看到那塊碎銀子。
張氏也知道不能露財，悄悄將碎銀子握在了手心，只說多了二十四枚銅錢。
“金蟾吐錢？難道金蟾是一件神物不成？”
世間流傳著各種傳說，比金蟾吐錢還要神奇詭異的事情數不勝數，但若是此事發生在東西二村，對于生活在這里的村民便是一件莫大的事情。
“金蟾若是神物，今天吐銅錢，明天會不會吐銀錢，后天會不會吐金錢呢？”
金蟾若只是吐銅錢，都足以讓人震驚，若是吐銀錢乃至金錢，恐怕連官家都要對此感興趣。
蘇季不會玩火自焚，更何況，他根本不會吐錢，二十四枚銅錢與碎銀已經是他全部資產。
若非張小蓮生病的原因，張氏肯定能第一時間發現供臺上的銅錢，本著財不露白的道理，張氏也不會到處亂說。
只是事情就是那么巧合，這件事情被周氏所知，接著開始流傳出去。
好在，蘇季并不擔心什么。
且不說他已然是此方土地廟的日游靈兵，便是金蟾吐錢這個噱頭，也能給他帶來一定的好處。
人們祭祀神靈，產生了香火信仰之力，錢財上也有駁雜愿力，金蟾吐錢這個噱頭，同樣也能吸引不少討論。
上一世，這些討論會以流量的形式在網絡上發酵，在這個擁有仙佛神圣的世界，討論度也能化作一些駁雜的愿力，最終被演天籌所吸收。
村口百姓討論著金蟾吐錢的話題時，卻不知道所謂的金蟾就在他們頭頂上空，等蘇季這位新任日游靈兵走后，他們同樣也毫無所覺。
飛行，是人們從小的夢想，也是許多人夢中才能發生的事情，或許有人借助飛機等工具飛行，但絕對沒有此時的蘇季逍遙自在。
昨晚的時候，蘇季即使成為了日游靈兵，也因為夜晚陰氣遠遠多于陽氣的緣故，感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阻塞，甚至連日游靈兵【符令】的力量也在緩緩流失。
而到了今天，隨著太陽的光芒從天而降，一股股陽氣便從大地之中升騰而起，蘇季宛若魚兒在陽氣一般的海洋之中游動，好不快活。
甚至于，他在陽氣中游動之時，還隱隱間感應到了一絲玄妙。
“《小陰陽法》曾言，太陽太陰之力相沖，只有日出前的曙光與日落后的暮光，才有可能生出大量陰陽沖和之氣。
“如今太陽之力從天空落下，昨晚大地蘊藏的陰氣從地面升起，產生陽氣的同時，亦有一縷縷陰陽沖和之氣產生。
“只需要將這些陰陽沖和之氣吸收，很快就能在《小陰陽法》入門了！”
土地爺的注釋中就曾提過這些，只不過土地爺之前是夜游靈兵，借助“陰降陽升”的自然運轉，在夜游中吸收陰陽沖和之氣。
蘇季是日游靈兵，就需要借助“陽降陰升”的自然運轉，在日游中吸收地面上散落的一絲絲陰陽沖和之氣。
“土地爺說我若是十五天內沒有《小陰陽法》入門，就去城隍廟會尋找其它玄功，果然有他的道理！”
按照演天籌的推算，在借助日游靈兵之力的情況下，他甚至只需要七天時間，就能吸收入門所需的陰陽沖和之氣。
然而事情有緩急之分，蘇季只是將一部分精力用來收集陰陽沖和之氣，到各家各戶收集錢財上的愿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若是以前，他就算能繞過百姓和宅院里的貓狗，也會被門神靈兵乃至中溜神靈兵所攔，如今有了日游靈兵的身份，輕易間便來到了百姓家中。
靠著【化金蟾】吸收金氣之能，演天籌很快就推演出了各家各戶的錢財存放之處。
蘇季倒是心安理得，他既不偷也不搶，只是吸收錢財上的駁雜愿力。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此舉是在除去錢財上附著的貪念，讓這些錢財更為干凈。
由于巡游任務的緣故，他倒是不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吸收一部分駁雜愿力便換一個地方。
只是一個上午，西村各家各戶的情況便被他摸透了，每家每戶的錢財并不多，可若是三十多戶加起來，其中蘊含的駁雜愿力就非常可觀了。
六個小時的巡游，便讓演天籌吸收到了一百多份算力，可謂是一次大豐收。
須知，他當了近一年的“算力源”，也只是提供了三百二十四份算力。
能推演出【化金蟾】神通，全靠演天籌從它自身挖掘的算力，每天不過三份算力。
昨晚改進【化金蟾】神通，讓演天籌積攢的一百多算力消耗大半，如今終于得到了補充，讓他看到了很大的希望。
懷著興奮之情，蘇季回到了東桑村，主要以各家各戶為巡游目標，過程中繼續吸收錢財中的駁雜愿力。
注意力高度集中時，人們常常會忘記時間的存在。
蘇季沉迷于吸收駁雜愿力的過程中，甚至有些上癮，直到一道身影的出現，才讓他回過神來。
“日游靈兵甫一上任便開始巡游各家各院，果然稱職。”
說話的正是此方土地廟中溜神靈兵，見禮的同時，渾身散發著一股書卷氣。
他倒不是專程來見蘇季，而是另有要事。
東桑村以吳家最為有錢，但人口最多的姓氏還是周家，前一陣子鬧鬼的時候，東桑村有一位周姓老人受驚而亡，如今正好是頭七回魂日，中溜神靈兵早早來到了這一家等待夜幕降臨。
蘇季連忙回了一禮：“原來是中溜神靈兵，我前世為人今生為妖，現在做了日游靈兵，還望你以后能多多關照。”
從職權上來看，中溜神靈兵高于日游靈兵，此人又是土地爺培養的親信，蘇季便放低了姿態。
中溜神靈兵卻是搖頭一笑：“你我皆是靈兵，我也只是多了些事務罷了，若是從戰力上來看，就算門神靈兵也稍遜于日夜游神靈兵，只能說互相關照罷了！”
這句話倒不是假話，白天的時候太陽光越強，日游靈兵越強，晚上則是夜游靈兵的主場。
但若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日游靈兵晚上的時候實力大降，夜游靈兵白天都不敢暴露在太陽下，只有門神靈兵不分日夜戰力依舊。
中溜神靈兵像是一個書生，架子不大，說話也溫聲細語，很快就與蘇季相談甚歡起來。
二人同為土地廟的靈兵，說話便也沒有那么多忌諱，蘇季很快就得知了鬧鬼案的一些內幕。
原來，當時他們撞破鬧鬼案太過湊巧，尚未布置便與妖鬼大戰了起來。
上一任土地爺為了自保，將快要被抓住的妖鬼滅殺當場，戰果雖好，卻沒有得到活口。
以至于，上一任土地爺雖然被收押審查，到現在卻都沒有足夠的證據定案。
現任土地爺本來還覺得棘手，直到蘇季稟報了怪蛇一事，方才察覺，村子里或許有著山間妖鬼想要的東西。
由于家家戶戶都有靈兵，怪蛇肯定不敢接近，山間妖鬼想要的東西應該就在其它地方。
如今夜游靈兵尚未確認人選，今晚或許就是一個引蛇出洞的機會。
中溜神靈兵神色認真道：“入夜之后，土地爺會假裝前往城隍廟，若真有妖鬼襲來，今晚村中便會有一場大戰，你就在張家待著，除非有妖鬼殺入張家，不然你還是作壁上觀為妙。”
到了夜晚之后，若是用日游靈兵【符令】的力量來戰斗，一小段時間就會耗盡。
蘇季又剛修煉玄功，就算肉身化作金蟾，也對付不了妖鬼。
“引蛇出洞！”蘇季不由一驚。
恐怕就算他沒有碰到中溜神靈兵，巡游完畢之后也會有其他靈兵將此事告知，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
但是蘇季卻覺得，提前知道這個消息非常重要，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至少他可以讓演天籌暫且停止挖掘自身算力，提前推演攻伐法術。
“多謝告知，今晚我會老老實實待在張家，若真有妖鬼來犯，定要他有來無回！”
他昨晚剛成為靈兵，配合不好反而會添亂，留在張家保護肉身當是上上策。
二人尚未分開，演天籌便開始停止挖掘自身算力，轉而推演起了攻伐之法。
好比【化金蟾】神通，其本質上也是法術，只不過是根據蘇季的肉身量身定制，就算傳給人類修士，他們也不可能化作一只金蟾。
經過大半年的完善與磨合，這門神通已經達到了大成法術的地步，就連土地爺也覺得此法頗為精彩。
按理而言，若是想要推演出一門新的法術，還需要從頭開始。
好在，演天籌準備以【化金蟾】為根本，推演出一道配套的攻伐之術，這樣不僅能省不少算力，還能在【化金蟾】神通的加持下，使得攻伐之術的威力更強。
等二人交談完畢互相告辭，演天籌已經得出了一個最佳方案，新的攻伐之術名為——【金蟾吐錢】。
金蟾吐錢，乃是蘇季成為日游靈兵的關鍵，如今更是風聞東西二村，讓這道神通具備了兩種形態。
第一種，蘇季施展化金蟾神通之后，以金蟾之身吐出一枚銅錢，可以對有實體的生靈造成傷害。
第二種，可以將關于金蟾吐錢的駁雜愿力糟粕匯集成一枚愿力銅錢，既可以附著在銅錢上附加愿力傷害，也可以單獨使用對付鬼怪。
太陽落下之后，蘇季的巡游任務也完成了，但他沒有立即返回張家，而是留在了東桑村最富有的吳家。
妖鬼若是來犯，至少也要等百姓們都睡著了，甚至要等到凌晨之后，這就給了蘇季更多時間。
吳家的那些錢財，就成為了一個大大的算力源，只需要待在這里，就能給演天籌提供源源不斷地算力支持。
一個小時之后，【金蟾吐錢】已然頗具雛形。
又過了一個小時，【金蟾吐錢】終于達到入門境界，有大成境界的【化金蟾】神通加持，就算不及小成境界的妖法，也相差不多了。
到了晚上八點多，許多人早已安寢，蘇季也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吳家。
按照演天籌的推算，錢財的駁雜愿力共能化作兩千多份算力，若是給他時間，不僅能將【金蟾吐錢】推演至大成，還能推演一門新的大成法術。
當然，若非山間妖鬼具有威脅，他可能會將所有算力用來推演【化金蟾】，直至圓滿層次。
一念至此，，蘇季便多了些聯想：“單是兩村錢財上附著的駁雜愿力，就有如此大的好處，妖鬼借助村民夢境修煉的邪法，恐怕也不簡單……”
他能以演天籌吸收錢財上的駁雜愿力，卻吸收不了夢境之力，正是所謂的術業有專通。
村民們的錢財流通緩慢，需要多年才能積攢這么多駁雜愿力。
做夢尤為常見，妖鬼若是簡單吸收夢境之力也就罷了，為了修煉邪法，甚至不惜損害村民的精神，可謂是所謀甚大。
兩相對比之下，蘇季可以稱得上取之有道，妖鬼便是涸澤而漁有損人道了……
在陰氣之中，日游靈兵的光芒倒也照不出多遠，尚未行進多遠，蘇季就有了新的發現。
日游靈兵之力逸散的過程中，一部分被陰氣所抵消，一部分卻化作了陰陽沖和之氣，這便讓他大為驚喜。
“若是以后夜晚無事，可以在日出之前將日游靈兵之力轉化為陰陽沖和之氣，如此一來，我只需五天就能積攢夠《小陰陽法》入門的陰陽沖和之氣了吧！”
這個方法，連土地爺的注釋中都沒有提及，他很快便有了猜測。
要知道，太陽之力比太陰之力更為暴烈，夜游靈兵白日里不敢暴露在陽光之下，也就不可能借此轉化陰陽沖和之氣。
所謂隔行如隔山，或許出身日游靈兵的洞玄修士懂得這些，夜游靈將出身的土地爺便對此一無所知了。
很快，蘇季便接近了東桑村西側的張家小院，夜里的村子十分安靜，不遠處卻尤為“熱鬧”。
村口出現了一隊人馬，其中有侍奉左右的童男童女，也有紙牛拉的紙轎……這隊人馬在一位陰差的指引下，很快就來到了掛白紙燈籠的周家門口。
今晚是周姓老人的頭七，返家探視的日子，隨著轎子落地，一個老者模樣的魂體從轎子里渾渾噩噩走了出來。
這時，中溜神靈兵開口唱道：
“前陰已謝，后陰未至，中陰現前……靈牌為引，享香燭、酒肴諸多祭品。
“自此遠離紅塵去，無生家鄉暫停歇，香火終了陰壽盡，陰曹地府好輪回……”
中溜神一邊吟唱，一邊將周姓老人引至家中，陰差停在原地，等候鬼魂了卻紅塵。
蘇季到底沒見過這些，心中好奇，便不由多看了幾眼。
童男童女惟妙惟肖，如同真人，紙牛骨架寬大，尤為健壯……
就在這時，蘇季突然神色一滯。
只見那紙牛雙腿一顫，便有一道黑影從中鉆了出來，在紙轎的遮掩下，悄然沒入了黑夜之中。